第6章

黄昏动物 拉赫爱好者 3462 字 5个月前

“知道了。”成愿低头轻笑。

“我们律所的林律已经接手这几个媒体造谣事件了,电影投资方她也会去联系,你放宽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见对方点了点头,隋星伸手掸烟,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新住处,你在北京没有别的房产吗?”

“我是南方人,隋律师,近几年才决定在首都定居的。”成愿抬眸,眼神里有些谴责意味,意思是你们律师难道都不关注客户信息吗。

隋星有点尴尬,首先为各位同行正名,确实只有他懒得关注客户的个人信息。“那圈内朋友呢?总会有一两个愿意收留你的吧。”

“退圈之后就没跟他们联系了,他们估计都等着在看我笑话呢,”成愿又垂下眼,双手交叠在一起,“不想问。”

看着他这幅倔强的模样,隋星只想两眼一翻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现在是“不想问”的时候吗?现在是山崩海啸火星下一秒就要撞地球,这人居然还不听话,还要闹脾气。这一刻隋星与无数次被他气到无语凝噎的陈简意共情,只想当面给陈简意道个歉,这么多年是他太不讲道理,以后不会了。

想到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李清打来的电话。隋星滑动屏幕接通,顺手把烟摁灭,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对面打断:“隋律师,您和成愿在一起吗?”

“在,”听出对方语气里的焦躁,隋星皱了皱眉,“怎么了?”

“他怎么不接电话?媒体打过来了,物业正在拦着但还是放跑了几个,我们现在在大堂堵人,您快带他躲一下。”

电话不是公放的,但隋星习惯性把音量调到最大,成愿也听到了只言片语。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会发生,面上不显一丝异色,好整以暇地撑着膝盖站起来,甚至还有闲心拿着烟灰缸踱步到垃圾桶边清空。

见他实在淡定过头,隋星心生疑虑,难道他已经找到能去的地方了?

“没有啊,”成愿眨眨眼,否定了他的想法,“我打算去车里待一会儿。”

这下隋星是真要气晕过去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连个太监都不如,就是个近侍官,社会地位简直低到了土里。胸口隐隐作痛,俨然是又一次气胸发作的前兆。

“你,”他痛心疾首,虚空捂住胸口,“跟我走。”

隋星能成为业内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并非偶然。从选择犯罪法为就业方向开始,他便频频被教授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主任名单是他的,论文刊登也是他的,优秀毕业生还是他的。当其他人还在为就业抓耳挠腮时,隋星已经收到了好几家律所抛来的橄榄枝,最后选择现在就职的律所,还是因为他的教授,当时律所的权益合伙人找他喝了五次茶,才把他这尊大佛请了过去。

隋星认为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他的理性功不可没。一切事物都能以理性角度分析对待,如果作为律师本人都做不到冷静,那他凭什么指望自己的当事人也能保持镇定——这是隋星的人生格言,也是他职业道德感稍高于其他道德标准的原因。

近段时间隋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有好几次不冷静的情况,并作出了一系列反省:第一省,由于没能控制住欲望,导致自己摊上了成愿这么个大麻烦;第二省,由于没能控制好嘴巴,导致自己白当了一次免费司机;第三省,由于没能三思而后行,导致自己此刻正开车载着成愿逃难,却对于能去哪这个问题毫无头绪。

律所也去不了,陈简意刚给他发来消息,说助理看到楼下有好几个蹲守的狗仔,让他最近都别回律所。为了找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隋星脑门都快生烟了,反观成愿,这人现在倒是耍上了影帝该有的脾气,就是不肯找个人问问,隋星头疼得要命,只能先驾驶着车子往自己家的方向开。

“我们这是去哪?”坐在副驾驶的人全副武装,说话声穿过一层棉质口罩传过来,有些失真。

隋星瞥了他一眼:“我家。”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成愿转过头,眉眼难得皱在一起。隋星也很无奈:“麻烦了又能怎么办?在找到靠谱的地方之前你就先住我那吧。”

这话大概是没能说服成愿,对方在沉默几秒后,望着前方说:“隋律师,我是潜在杀人犯这件事,你一点也不害怕吗?”

“你非要把我跟网络上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关联在一起,我也拦不住你,”隋星看着侧方镜换道,头都没回一下,“但现在能救你的人只有我,我不信你会蠢到对我下手。”

他说完,又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听到成愿很轻很缓地笑了一声,还想着这人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对方却已经回过头看向窗外,不再开口说话。

隋星家是个二居室,前几年按照婚房标准买的,当时的理想很美好,谁能想到磨蹭了几年他连个对象都没找到,客卧也早就被改成了书房,此刻隋星看着书房里唯一一张沙发床,心里犯难,有些尴尬地回头看向成愿:“你介不介意……”

话还没说完成愿便打断道:“不介意,是我麻烦你在先,我睡哪都行。”

“那行,”隋星说,“想喝什么,我给你弄。”

“我喝水就好。”

隋星点点头,正要退出房间又被成愿叫住,他用眼神询问,成愿便说:“谢谢你,隋律师,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给你添那么多麻烦。今天打扰你了,我会尽早找到地方搬出去的。”

“不着急,你先休息。”隋星愣了愣,心里升腾起一种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的感觉。大脑的零件在一瞬间全部生锈,隋星掩上房门,寄希望于思路能在绝对客观的环境下恢复清明。可直到他站在烧水壶前,看着透明玻璃里沸腾的纯净水逐渐平息,他也没能理清那异样究竟从何而来。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