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成愿也不推脱,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
一而再再而三被成愿骗,隋星也不是没脾气,但他更惊讶于成愿的行为逻辑,竟然可以缜密到这个地步。作为影帝,他显然知道自身优势,于是利用隋星还尚未完全了解他的特性,疑似还利用上了大众对娱乐圈的各种情感方面的刻板印象,给隋星演了这么一出戏。隋星即使自觉业务能力出众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被聪明人骗到没什么,总比被个傻子骗到要好。
但客户太聪明有的时候也不是好事。太聪明就代表想法多,个人主见也多,思想会不知不觉凌驾于律师之上。如果说之前成愿的“不配合”只体现在无法为隋星提供太多有效信息上,那么现在的不配合,就是真正意义上可能对辩护产生负面影响的事。
拿对娱乐圈的刻板印象看人还是太草率。成愿这个人,城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太多。
饭店被选在成愿家附近,一家老字号中餐厅,这会儿过了饭点,周围没什么人,成愿便只戴了个口罩就下了车。预定的包厢在走廊尽头,隋星特地挑的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成愿似乎对此相当受用,在桌边入座时,他笑着对隋星说:“隋律师,谢谢你这么用心。”
“应该的,”隋星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自己点。”
成愿饭量不大,点了两菜一汤便把菜单还了回来,隋星根据他的口味又添了几道菜,对他指指点点道:“你最近又不可能去演戏,吃这么少干什么。”
“控制饮食太久,胃萎缩了。”成愿解释说,“现在吃饭只是为了不低血糖。”
“是吗。”隋星不太能理解这种想法,在他看来,美食是必需品,不懂得享受饮食的人生至少缺失一半乐趣。他观察了一下成愿的体格,瘦高,大概有点肌肉但不多的类型,“那我们委托期间你就多跟我出去吃饭吧,如果正式被起诉,之后的日子会很辛苦,你养养身体。”
听了这话,成愿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加深,说:“很久没有人这样邀请我一起吃饭了。”
“怎么可能?”隋星不是很懂,“你们演员不是经常会被制作人导演之类的请去吃饭吗?”
成愿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没有人像你这样不带目的性地邀请我吃饭。”
噢。这下隋星无话可说了。像成愿这种基本被架在全国最高处的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人生,隋星不了解,现在看来,大概也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多少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意思。
“你之前也经常请客户吃饭吗?”成愿喝了一口茶,状似不在意地问,只可惜现在隋星已经知道他随时随地在试探的尿性,看出他根本没那么不在意,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客户吗?”隋星说,“你是麻烦,有事没事就给我出难题。我警告你啊,之后别再把你那些自作聪明的把戏带到委托里来了,你不在意自己被枪毙我不管,我的胜率很重要,知道没有?”
“知道了,我是麻烦。”被警告的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越发灿烂,杏仁眼弯成了月牙,“那隋律师,你打算接我这个麻烦多久?”
隋星想了想,问他:“你杀人了吗?”
“我觉得我没杀。”成愿回答得很快,不带一丝犹豫。
“那不就行了。”隋星无奈地摊开手,一副你都有结论了还问我干嘛的表情。
成愿看着他,读懂了那无奈背后的意思:既然你还没蠢到去送死,那我当然会接你这个麻烦接到最后。这不是承诺,而是契约,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隋星也不傻,自然不会相信仅凭这一句话就能让成愿对他掏心掏肺。从这几天的相处里,隋星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的防御机制有长城的城墙那么厚,对自己被捕可能性的紧迫感几乎为零,如果隋星不提,成愿基本一个字都不会过问。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好吧,其实隋星根本说不上来,毕竟也不是专业的。“寻求专家帮助”,他在心里默默为这件事画上星号。
菜汤被相继端上桌,大红大绿的色彩展现出中式菜系独有的烟火气。自打切好的烤鸭被端上桌后隋星的唾液腺便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反观成愿,动勺子的频率吞吞吐吐,一碗鸭架汤能让他喝个十分钟。
“我真服了你,”隋星肉疼地把自己刚包好的烤鸭放进成愿碗里,“你吃饭一直这样吗?”
“谢谢,”成愿对他笑了一下,解释说:“其实我以前很能吃的,之前拍完一场戏能吃两大盒饭。”
“那现在?”
“自杀之后我神经性厌食了一段时间,把胃养坏了,”成愿说,“所以不是我不想吃,是胃受不了。”
听了这话,隋星想了想,把刚放进成愿碗里的烤鸭塞回自己嘴里咽下,然后问:“你吃不吃甜品?”成愿愣了一下,点点头。得到肯定答复,隋星立刻起身,头冒出包厢门叫住服务员,点了一碗雪梨汤。
“你对我真好,隋律师,”成愿眼神跟随他回到座位,“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好不再搞这些的。”隋星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他随时随地整一下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夹菜的动作都没停。
“这句是真心话。”顿了顿,他补充道,“当然之前的也是真心话。”
“好了,”隋星竖起筷子示意他打住,“你要真想感谢我,就给我一个和你的前心理咨询师聊聊的机会。”
“没问题,”成愿一脸坦然,丝毫不在意隋星对他过去的执着,“我帮你约时间。”
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