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别提了。当时一胜诉我就和他们解约了,最近刚跟另一个制作公司签约。”前客户说,“说起来,咱们这家公司就是《杀人记忆》的制作团队之一,我听说您最近好像接了成愿的案子吧?”
“是,您认识他?”隋星挑挑眉。他最开始答应和这位前客户吃饭就是看在对方也算娱乐圈里的人,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关于成愿的信息,现在看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得来全不费工夫。
“也算不上认识,我有个熟人是《杀人记忆》的编剧之一。偷偷告诉您啊,我听他说,成愿这人跟幽灵一样,拍完戏就回房间,也不怎么跟人交流,一条微信发过去好几个小时都没个回信儿。”
隋星无言以对,看向屏幕仍在闪烁的手机。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变异了?
“不过您说奇不奇怪,”前客户又说,“成愿退圈之前有一部电影是我监制的,我记得他当时也不这样啊。”
话题终于进展到相对有意思的部分,隋星立刻追问:“怎么说?”
“就是蛮开朗一小孩儿,和片场的人关系都很好。他自尊心是有点强,不过咱们都理解,全国唯一一个戛纳影帝嘛,人家有那个资本。”前客户叹了口气,“没想到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他现在变成这样,肯定和当年那事儿脱不了干系吧。”
这样看来,成愿现在这种诡异的超然大概也不是天生的——“当年的事”,隋星默默在脑海中的备忘录里打了个星号。
“干什么?”吃完饭,隋星第一时间给成愿回了电话,语气无奈地说:“吃个饭都要被你这样打扰,不知道消停俩字咋写吗?”
“不是你说你24小时在线的吗,”成愿的声音很低,隋星一脸震惊,这人居然还委屈上了,“我只是有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隋星这会儿是终于对成愿的年纪有了清晰的认知,之前他表现得太疏离淡定,差点没让隋星忘了这人其实也就26岁,虽然早就过了对大人撒泼打滚的年纪,但鉴于隋星对娱乐圈的人都有种不怎么正面的刻板印象,他决定把这个“撒泼打滚”的年龄标准再降低一点。
“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问我周末一般都干嘛?”隋星看了一眼成愿发来的最新消息,差点吐血,“你再这样我要收额外咨询费了。”
“没事,我有钱,”电话那头的人炫富不眨眼,“我就是觉得周末只出去吃顿饭也挺无聊的,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想做。”
“你要真这么无聊,周日跟我去一趟你们拍摄地,我实地考察一下。”隋星夹着电话启动车子,最后警告道:“别再有事没事发那些无聊的问题了,再问我真收费了。”
“好,那我先挂了,隋律师你记得把卡号发过来,我把额外咨询费打给你。”成愿一句话说完,居然真的直接挂断了电话,隋星目瞪口呆地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半晌都没缓过气来。
这人看着挺白净,切开来里面居然是黢黑的。
距离与成愿约见的周末到来之前,隋星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他联系了在警局技术部门工作的朋友,把自己和刘毅收到的威胁邮件转发给他,让他帮忙看看能不能查到发件人的信息。警局朋友和他认识多年,十分靠谱的好兄弟之一,正好没有参与成愿一案,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提前说一声,这个事儿我不能用警局的系统,查起来会比较慢,一两个月都有可能。”对方在电话里说,“你着不着急?”
“不着急,你慢慢搞。”隋星正在开车去做第二件事的路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博上暂时没有警方的消息,“在成愿被起诉之前搞定就行。”
“好嘞,那我查清楚之后联系你。”
挂断电话,正好抵达目的地楼下。李清已经等在了门口,见隋星来了,便招呼身边的保安帮忙泊车。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清问他,“如果想问关于成愿的私人问题,您只能自己问他了,我知道的也不多。”
“就是来聊聊您知道的事。”隋星跟着李清上到经纪公司二楼,听说这一整层都是成愿的工作室,财大气粗到令人发指,“我想知道三年前成愿为什么自杀。”
李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半晌她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盒电影精装DVD,递给隋星。
DVD的封面制作透着诚意,最上方是电影的名字,《不要走进那黄昏》,背景里紫红交应的天空呈现出奇异的天象,几盏泛着光晕的路灯成为黝黑的建筑群里唯一的点缀,冷暖色调为画面平添寂寥,一副人间不可多得的神仙景色。
“这部电影成愿也有参与制作,我们公司当时花了重金投资。群像片,题材比较小众,讲的是一群在灰色产业工作的人们逃离过往的故事,确实不是大卖的料子。当时整个制作团队上下全部寄希望于成愿能把它带火,”李清说到这,停顿半晌,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们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隋星仔细回忆了一下,按理说影帝成愿的片子,他就算没看过也不至于听都没听说过,大概也只有一种可能性:“看来这部电影扑了。”
“是,扑得很彻底,票房堪堪抵过制作费。”李清说,“网上借题发挥的人太多,您也知道,成愿成名地早,眼红的人太多。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表现得也很平常,但是……”
“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隋星拍了拍李清的肩以示安抚,“这个DVD我能拿走吗?”
李清赶忙点点头:“当然,您如果还有需要,我可以把成愿其他的代表作都寄到律所。”
“那就麻烦您了。”隋星朝她点头道别。等电梯时,他翻开DVD的内页,开始仔细阅读故事梗概。成愿在电影里饰演一名走私犯,年少时被父母抛弃,流落街头,被黑工厂老板收养后打了十几年白工,最后他在某个黄昏时分谋杀了熟睡中的黑工老板,逃至边境另一头的国家,做起了非法走私的行当。
剧照那页,成愿精致的面容上被刀疤和肤斑特效妆掩藏,几乎让人看不出原貌。他双眼出神,望着一片灿烂的夕阳,身后站着一群准备逮捕他的警察。页面最底部,场景对应的台词映入眼帘:“我知道我是个疯子,我不无辜。但我最难过的是你们没有人能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