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活儿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后背的衣衫很快也洇湿了一大片,紧紧贴着皮肤。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默契地埋头干活。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割断后散发的清香,又带着略微的苦涩气息。
将近三个小时的忙碌,坟茔周遭终于被清理出一片不太规则却足够整洁的黄泥空地,露出坟茔原本的模样。两人都累得够呛,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喝水。
俞盼将森*晚*整*理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好,添上茶酒,沈砚舟则点燃香烛,青烟升起,带着香烛特有的檀香味儿。
他们这儿没有立碑的习俗,长长的棺椁埋入地下,只留地面两座紧挨着的圆形坟头。
俞盼和沈砚舟并肩站在坟前,静静注视着这两座寄托了他们无数思念的土堆。
“爸,妈。”沈砚舟先开口,“我们回来看你们了。”
俞盼站在沈砚舟身旁,神情认真又庄重,他深吸一口气,用比平时更清晰,更缓慢的语速,一字一句地说:“沈叔,沈婶,我……我会说话啦,你们听,我的声音,沈砚舟说很好听……”
比起沈砚舟的言简意赅,俞盼可有太多话想说了,他仔细翻着回忆里的旧事,把那些细节和当时自己的感受都慢慢地,认真地说出来,告诉他们自己有多想念他们。
说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别担心。”
他们在坟前待了很久,说了很多话,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才开始收拾东西。
但也不用收拾什么,吃的那些他们都没带走,只是把香烛熄了。
临走前,他们特地绕道回了溪山村里那座承载着他们无数回忆的小院。
院墙早已斑驳,院子里茂密的杂草攀过墙头,俞盼站在紧闭的院门外,静静看了很久。
碍于时间,彻底收拾出来住下不是很现实,沈砚舟目光掠过每一寸熟悉的轮廓,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或许是白天扫墓时勾起了太多往事,俞盼晚上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座熟悉的小院,他坐着小矮凳,守在灶台边看沈婶炒菜,馋得直咽口水。
厨房门口,沈叔和沈砚舟一人坐一个小马扎,手里拿着竹条编竹筐。
沈婶见他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便笑着夹起一块喷香的肉逗他:“盼盼,来,张嘴”
俞盼立刻听话地张开嘴,张得大大的,生怕装不下。
结果坐在门口的沈叔听见了,也像个老小孩似的跟着喊,“我也要,啊”
沈婶顿时笑骂一句:“跟孩子较什么劲,安心等菜上桌不行?”
说是这么说,还是夹了块肉走过去塞他嘴里,回来时又顺口问沈砚舟要不要。
少年沈砚舟摇头,一脸正经:“吃饭的时候再吃。”
“……”沈婶转身就又夹了一块肉到勺子里,递给俞盼,冲沈砚舟那边努努嘴:“去,给你哥尝尝。”
俞盼点头,小心翼翼地举着勺子,迈着小短腿就去缠沈砚舟,让他吃。
沈砚舟无奈又纵容地笑笑,只咬一小半,剩下一半给俞盼吃。
但俞盼不吃,又宝贝似的举着剩下的那半块肉回到灶台边,踮着脚冲沈婶伸直了手,意思是让她吃。
沈婶这时就会笑,摸他的头夸他“盼盼真乖!”然后又忍不住给他夹了一块更大的肉……
这个梦太过温暖美好,以至于第二天清晨沈砚舟叫醒他时,俞盼罕见地发起了小脾气。
“我都好久…没梦到沈叔沈婶了!”俞盼瘪着嘴,睡眼惺忪地推着沈砚舟的胸口,眉头皱着,脸上满是委屈和不情愿。
沈砚舟连忙将他连人带被搂进怀里,温声哄着:“好,好,哥错了,对不起盼盼,下次一定不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