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几人出来时,三千人仍还剩两千左右,看见他们均是一阵怒吼,而刘隽却只是轻声道:“撤军。”
一旁的陆经高声传令,刘隽吃力地翻身上马,用马鞭将刘琨和自己绑到一起。
纵然是寒冬腊月,放了三四日的尸首也实在谈不上好闻,不要说雪水、血水混在一起。
对,还有泪水。
刘隽伸手抹了一把脸,感觉怀中的刘琨冰冷枯瘦,哪里还有记忆中高大雄豪的模样。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第87章 第十八章 剖肝泣血
建兴八年岁末,一个消息从定襄前线传来,举国皆惊。
先前只知石勒以刘琨为质,漫天要价,却想不到刘琨早已身首异处,天下人竟被这羯胡骗了。
至于刘隽千里奔袭救父,夜袭敌营、苦战大捷,归来时却身负残躯、手捧头颅,不论当事人如何哀痛欲绝,此事倒成了朝廷褒奖忠孝的佳话。
此时的刘隽并不关心袭爵封赏,他脑中翻腾不息的只有一个想法杀。
除夕临漳,刘隽一身斩衰,率十万将士城下誓师,本就荒芜的旷野之上杀声震天,直入云霄。
随即,带来的庖厨便开始杀鸡宰羊,炙烤的香气顺着疯一路飘入城内。
石虎已被围困了三月有余,全军都在以吃人为生,如今闻了这味道,全都有些军心不稳。城门上的士卒更为受罪,还得看着城外不远处的晋军热火朝天地推杯换盏、大快朵颐。
刘隽并未和将士们一同饮宴,而是带着刘胤、刘耽一同在四具棺木旁守岁。
“敬道,你不必如我兄弟这般自苦,还是出去和将士们一同热闹热闹罢。”刘胤见刘耽也跟着茹素,不由得劝道。
刘耽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刘隽低声道:“敬道是自家弟兄,从前阿父在时就曾经想过联宗的,且让他尽一番心意罢。”
刘胤闻言,立即起身,“正好我那刚做了几套齐衰,不若匀给敬道两套。”
刘耽作揖,“若能尽子侄之礼,求之不得,谢过子安。”
“我已传书众兄弟,”刘隽轻声道,“可惜天各一方,阿述、阿启都不能亲自为二位兄长落葬了。”
“今夜还按照原计划攻城么?明公是否要将养几日?”刘耽见他面色青白,关切道。
刘隽摇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今夜时机恰到好处。若不杀几个羯奴,明日元正以何物祭我先祖?”
“唯!”
建兴八年除夜,晋十万大军攻破临漳城,石虎开暗门逃出,刘隽亲率万余骑兵追击四十里,终于鼓山重伤并生擒石虎,并传檄石勒,让他以幽、冀二州交换石虎,否则将其车裂祭旗。
正因如此,石勒焦头烂额,再无暇援助刘曜,刘曜败于麴允,含恨撤兵。
石勒斟酌之下,退兵三十里,遣使求和。
元月十五那日,朝廷的圣旨与石勒的使者几乎是同日抵达临漳。
彼时刘隽正收殓臣民骸骨,石勒素喜屠城,石虎暴虐更远胜于他,原先临漳的晋人不论男女老少,十室九空,偶有逃入荒山的,也都形同饿殍,惨绝人寰。
“这些羯奴杀之可惜,且押着他们充作奴役,将那城墙修葺了,省得还要劳动咱们弟兄。”刘隽正吩咐着,就见常侍毕恭竟亲临邺城。
“见过将军。”毕恭先行了大礼,又从手中取出圣旨。
刘隽跪伏接旨,果然是命他袭广武郡公之爵的旨意,这还不算出人意料,后头一条紧接着便是命他为司空,接任并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