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人携手入帐,刘隽叹了一声,“连你都听闻了,看来天下无人不知大晋司空如今落在石勒手上了。”

“明公以为朝廷会如何决断?”刘耽觉得此事颇为棘手。

刘隽往后靠了靠,愁绪万千,“羯胡奸诈,我怕的是送上了临漳,却没有等回阿父。”

刘耽倾身过去,压低声音,“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哦?”刘隽心中隐有所感。

刘耽从自家碗中舀出一勺汤羹,往他面前推了推。

刘隽冷笑一声,“我与石勒可不曾约为兄弟,他敢烹我翁,日后我自将他羯胡上下杀得一个不剩。此外,他那可没有项伯,若当真如此回话,怕是阿父直接便没命了。”

刘耽叹息道:“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

为天下者不顾家……刘隽将这句话在嘴中嚼了几个来回,只觉酸涩难言,捏着手中酒尊默然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当刘耽都准备告退时,刘隽缓缓开口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石勒军中安静异常,兴许也在观望我们的动作。其实你方才说得对,不如便先带人劫营,若是能救出阿父,则为上佳,若是不能,有救母之恩在前,他石勒要是动手,也是失了道义。”

刘耽起身,单膝跪地,“耽请率豫州兵前往!”

刘隽将他扶起来,“父母之恩,昊天罔极。家父遇险,此事只能我亲自去做,否则如何能平天下悠悠之口?此外,并非我自负,恐怕只有我去,他才有一线希望逃出生天。”

“可是不独是并州,就是整个中原都需明公力挽狂澜,若有万一,岂不是弃万民于水火,置社稷于不顾?”刘耽急道。

刘隽定定看他,“离开并州日久,如今有些人我并不相熟,有些人已然变了,此处以敬道门第最高、官位最显,与我最为亲近,只有暂且将并州上下交托给你,我才安心。”

刘耽知他心意已定,便不再劝,只含泪点头。

“将刘胤叫来。”刘隽按了按额心,“此事我再三思量,还是应该交给本家弟兄。箕澹颇有才具,我也将他留下辅助敬道,以应不测。”

“那朝廷的旨意……”刘耽想起朝中那些名士可能的攻讦,不由得一阵忧虑。

刘隽想起司马邺,摇头,“皇帝宽厚仁善,又是个孝子,恐怕当真能同意让出一个郡。”

“他是孝子自去为怀帝复仇雪耻,与尊侯有什么干系?”刘耽不解。

刘隽语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此乃圣君之道也。不过,我担心的其实并非是陛下,而是温泰真。”

温峤对刘琨孺慕之情不下卢谌,确实可能关心则乱,他在司马邺面前极有体面,又任中书监,兴许此时割地救刘琨的诏书已经发出来了。

“时不我待,”刘隽看着刘胤入内,“泰真最喜樗蒲,我虽不很擅长,却也知成者王侯败者寇的道理。身败名裂甚至首足异处,均是天命有归,隽坦然受之。”

建兴七年腊月初六,石勒生擒刘琨,索冀、兖二州,腊月初十,刘隽率三千轻骑夤夜袭营。

隐遁在草丛中,刘隽眯着眼听探子回忆石勒如何安营扎寨,果然颇有章法,又有放哨的听子、巡营的巡队,甚至隔几营便有一犬辅,十二个时辰轮岗,确保无人来犯。

“防备如此森严,如何是好?”刘胤也是百战之将,听闻也有些发憷。

刘隽抬手,示意所有人屏息,自己则静静地看着营盘,过去那些年里反复描摹过的舆图不断在脑中盘旋,最终他的目光定在蒲吾和定襄,精神不由一振,咬着牙笑了。

第86章 第十七章 触目崩心

自汉以降,每年冬日愈发漫长寒冷,近年来中原定有大雪。

出征前,刘隽便和对天象有些浸淫的张景后一同推演了一番,都料定这几日定会落雪。

“从前太祖……”刘隽立马改口道,“魏武帝修白马渠,将漳水与滹沱河连通,又修建鲁口渠将滹沱河与水连通。而诸君请看,这滹沱河沿途正是蒲吾、定襄。我们如今已赶到了蒲吾,而石勒大军正在定襄,若是从官道怎么都需十日,可若是从河道抄近路走呢?”

“难道,明公的意思是渡河?”一少年小将好奇道。

刘胤立时醒悟,“天寒地冻,此处又在北地,不论哪条河都应结冰了,只是我们有不少骑兵,从冰上过怕是有些不便……”

刘隽笑笑,手中马鞭点了点遍地可见的荒草,“步兵先行,将草铺在冰上,待骑兵通过之后,再由弓弩手将草收走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