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感此情此景留下不合时宜,温峤毫不犹豫:“臣先行回府安顿家小,待到明日再来觐见陛下。”

他看着司马邺点了点头,司马邺笑道:“朝事不急于一时,朕给泰真三日休沐,之后再入宫不迟。”

他又脉脉含情地看刘隽,“届时朕设宴为泰真接风,卿亦要作陪,朕与贤兄弟不醉不归。”

刘隽执了他手,柔声道:“敢不从命。”

温峤到底不是一般人,竟也笑着应了,兄弟二人行李之后并肩出殿。

“陛下醒了,尔等进去伺候吧。”刘隽对管彤等宫人颔首。

二人默不作声地行至宫门外,温峤邀刘隽登车,刘隽也未推辞,待帐幔放下之后,刘隽方收了面上笑意,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阴沉。

温峤挑眉看他,“大意了?”

刘隽叹了声,将司马邺所述一一道来,“如今看来,他所谓谋算有些莫名其妙,完全站不住脚。”

温峤打量他,“昨夜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只有醉倒前的零星片段,”刘隽羞惭摇头,“那春酒里似乎被下了东西,待我再醒来时,便是那副场景……我甚至有些怀疑,是否什么都未发生,一切都是做戏,为了引我入瓮。”

“如今你与索一团和气,陛下自然心慌,除去以杜氏、荀氏与你抗衡,唯一能做的便是将你彻底拉拢过来,”温峤到底教过司马邺十年,对他颇为了解,“更有一种可能,他担心你有日不甘人下,兴许甘在你下,亦是一种自保之术。”

刘隽被他说得连连闷咳,还想着如何答话,温峤幽幽道:“你会么?”

“吴人太史慈有言,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隽深以为然。”刘隽意味深长道。

温峤莞尔一笑,“拭目以待。”

第74章 第五章 心领神会

刘隽到底是刘隽,历经大变,仅仅回府休憩了三四个时辰,便命陆经亲自去请温峤来幕府相商。

兴许是有刘隽授意,陆经一路在与温峤禀报幕府上下宾客、僚属情况,待他语毕,正好也便到了幕府。

还未站稳,就见刘隽恰好步出大门,亲自出外相迎,又一路迎入居世堂。

这一切如此行云流水,若不是排演过若干遍,便是一路上都有人报信。

“听闻车马喧嚣,就知是姨兄到了。”刘隽仿佛看出他所思一般笑道。

温峤点头,见那居世堂竟是个草庐模样,里间除去日常所有器具,几乎不见任何华冠丽服、异宝奇珍,只觉是自己所见王侯居所中最为简素。

陆经净了手开始煮茶,刘隽则亲自将其中一壁帐幔拉开,露出满满当当几幅舆图,对温峤露齿一笑,竟有几分少年的雀跃,“姨兄请看,整个中原都在这方寸之间了。”

温峤笑道:“彦士好气魄。”

他起身踱步到舆图前,发觉这舆图墨迹颇新,“难道每过一阵子,你便会重新画上一张?这舆图制作精细,颇费眼力……”

“非也,”刘隽笑道,“这算是我给幕僚的考校,时不时我便会让他们根据天下大势再更改几幅,画的准便赏,不准便罚。”

“当今寸土之地,你争我夺,天下大势可谓瞬息万变,你又如何得知准与不准呢?”温峤饶有趣味。

刘隽为他斟茶倒水,“我自有线报,若有异议,我便亲自派人再去探上一探,这有何难?”

温峤激赏道,“从前在梁州时已有所感,如今再看,髦头用兵已有大成了!”

“怎么又叫乳名,不叫表字了?”刘隽屈膝侧坐,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执盏,倒是有些跌宕风流的意思了。

温峤目光顿在并州上,“如今刘曜来势汹汹,说什么子债父偿,并州连年战事,消耗极大,拓跋猗卢逝后,鲜卑外力也微乎其微,我有些担心此番姨父撑不过去。”

“其实我最怕的,倒不是刘曜攻打并州,我担心的是他虚晃一枪攻打长安,随即石勒在其后攻打并州,那才是腹背受敌,天下危殆了!”刘隽沉声道。

温峤点头,“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