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难得见刘隽算错,索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快意,“陛下想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刘隽笑出声来,“嗯,有何不可呢?陛下有此进取之心,乃是好事,我等做臣子的,应当成全才是。”
索困惑地看他,一时间不知他是另有谋算,还是当真如此光风霁月,“难道侍中不担忧陛下狡兔死、走狗烹么?”
“从前秦汉,调动兵马只认天子虎符,后来大汉土崩瓦解,群雄并起,各路诸侯割据一方、养士养兵,天子虎符形同虚设。”刘隽不以为意,“隽敢断言,如今天下,除去家父和在下,恐怕没几个刺史还认陛下的虎符了吧?”
他的言外之意,索倒是听懂了,瞥了刘隽一眼,腹诽道:“明明这些年忙着专权擅势,满朝文武过半都是刘隽的人,却还非做出一副忠直模样,仿佛权臣只有索,他倒是个举世无双的忠臣。”
但不管如何,见他行若无事,索也放下心来。
恰巧尹小成送来司马邺的密信,刘隽打开看了眼,笑道:“陛下设了小宴,我前几日得了几个柑橘,正好献给陛下。”
他扬了扬马鞭,举目远眺,正是长安。
第71章 第二章 珠流璧转
刘隽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悄无声息地回府,命人将儿女抱来略看了看,便又一头扎回了幕府。
从前门下省的辛宾,被他发现是个对大晋极尽愚忠的憨直之辈,已经被他推荐给司马邺,做了尚书郎。
如今他身边惯用的几个幕僚,除去箕澹之外,还有两人格外令人瞩目,并不是说二人是什么旷世之才,而是因为二人均是名臣之后一人名曰张景后,此人为大晋元勋张华之侄,张华事败之后,被流徙汉中,一人名为诸葛,是季汉丞相诸葛亮之孙诸葛京之子,诸葛京任江州刺史后,未随族人归返琅琊,而是留在了江州。
正巧如今刘隽在汉中与江州都有一定根基,便效仿汉昭烈帝,屡屡修书宣召,就差三顾其于草庐之中,最终打动了二人,将他们征辟为官。
征辟张景后,除去张华的缘故,因为他是留侯十七世孙。
征辟诸葛,也是看中诸葛氏在蜀中故地的遗泽。
他们二人父辈,虽都为晋臣,但细究下来,一为魏臣之后,一为蜀相之后,将他们纳入麾下,对刘隽下一步招贤纳士,不可谓意义不重大。
但对刘隽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温峤母丧服满,不日即将还朝。
温峤既是血肉至亲,又有经世之才,他之才略,胜过刘隽幕府所有人,故而如何能将他收入囊中,至关重要。
自入长安后,刘隽有意无意地宴请了不少温峤在秦王府的故旧,又修书若干给刘琨、卢谌,对温峤此人习性、喜好事无巨细地打探了一番,但仍是摸不准温峤日后会从善如流的成为贾文和,还是固执己见地做那荀令君。
不过当前最打紧的,还是先赴天子这一场鸿门宴。
当刘隽被人引入内殿,颇有些意外地发觉这当真是场小宴竟然只有他与天子二人,连个行酒的宫人都无。
司马邺正背对着他剪烛花,听得他请安,方回过头来轻快道,“髦头么?且坐罢。”
他并未束发,一头乌发已垂到膝下,在烛火下泛着银光,恍若白首。
刘隽眯了眯眼,待他落座,才在坪上坐下,“听闻陛下打算御驾亲征,今日召臣,可为此事?”
司马邺笑了,“索知晓你什么都与朕说么?”
“那陛下知道他什么都与臣说么?”刘隽垂首斟酒,惊奇地发觉今日用来盛酒的竟不是他惯用的铜尊,而是个青瓷碗,而不论是酒钫还是酒坛都换上了陶。
留意到他目光,司马邺笑笑,“国力艰难,朕也不想铺张,便命人将这些铜的铁的器物都拿去熔了做兵器。”
刘隽点头,浅酌一小口,蹙眉,“这酒倒不似寻常春酒。”
“朕知道你素喜杜康,但如今宫中杜康酒只剩一两坛了,想着留待日后有喜事再用。”司马邺笑盈盈道,“不过你方才说的不错,这酒确实不是寻常春酒,这是兰英酒。”
“俯折兰英,仰结桂枝。”刘隽赞道,“确有兰花香韵,臣那有一坛桂酒,待到秋至,再献予陛下共饮。”
司马邺幼时长着一双杏仁眼,不知为何,年岁渐长,原本浑圆的眼型慢慢变得细长,竟有些像狐狸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