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刘隽此时肺内有如火烧,但仍是冷声用三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陛下亲政心切,臣感同身受,不过是谁给陛下出的绝妙的点子?”

他转头与那女子对视,“杜昭仪好胆魄,一把火先烧死索后,夺取皇后之位,再以此大火诱骗索入宫,将他诛之。”

“这是朕的主意。”司马邺赶忙道,“她只是与朕一同筹谋罢了。朕是想起当年你曾与朕提及过高贵乡公,当年他就是想将文皇帝骗入宫内杀之,若不是一场大雨,事情泄露,可能便成了。”

“他一场大雨,你便一场大火?”刘隽怒极反笑,“高贵乡公到底还做了好几年皇帝,笼络了数百名禁军,陛下你呢?不瞒陛下,你收买的那几个禁军,早就向索通风报信,所以即使索后真的快被烧死了,他也压根没打算进宫!”

不独司马邺,就是杜丽华也觉赧然,又听刘隽道,“天下纷乱,生灵涂炭,整个长安都靠诸州纳贡供养,饿殍遍地之时,偌大的宫殿,说烧就烧,陛下难道就不怕寒了世人之心么?”

“大人一口咬定并非走水,而是陛下与妾蓄意放火,是不是太武断了?”杜丽华反驳道,“方才陛下还道大人可信,如今大人便猜疑陛下,难道就不怕寒了陛下之心?”

刘隽心中暗道一声聪明,面上却仍是一副痛心之态,深深地看了司马邺一眼,“臣失仪,还请告退!”

司马邺叹了声,“朕确实操之过急了,今夜朕再亲往他幕府赔罪。日后,你切莫再对他如此无礼了!”

杜丽华仍觉刘隽误事,更觉此番可惜,言不由衷道,“是。”

毕恭悄然上前,“方才侍中府里的陆将军将屈十六送回来了。”

屈十六正是点火之人。

杜丽华一愣,待周遭无人之时方脱簪叩首,“妾知罪。”

第68章 第十六章 同谘合谋

当夜,未能等来司马邺这个贵客,刘隽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一身布衣,外罩黑色披风,露出面目,正是白日里逃过一劫的索。

刘隽席地而坐,正在焚香,一旁的炉里正煮着茶,“见过骠骑大将军。”

索一双虎目满是惊疑,像是头回认识般打量着刘隽这日对他而言,可谓惊心动魄,一早便有禁军中的细作递消息,道是皇帝打算发难,伺机将他拿下,随后真的有宫中内侍前来传话,宫中一殿宇走水,女儿正在其中,本想带着兵马入内,又有刘隽的使者报信,说索后已被救下,刚放下一颗心,那人却又递来一张字条。

字条上正是索让其子递往匈奴的密信若许以车骑、仪同、万户郡公者,请以长安城降。

这也是为何,索会在夜阑人静之时,独自赴一小辈之约了。

“将军慈父之心,实在让人动容。”刘隽为他奉上一杯清冽的热茶,“不禁让隽想起幼时曾听家君点评本朝英雄人物,有一人孝悌至诚,让隽颇为神往。”

也不看索,刘隽起身踱步,娓娓道来,“有兄弟二人出自敦煌豪族,束发之年,一同游历四方。不料在关中遭遇兵乱,兄长被叛军所害。弟弟悲愤交加,竟流下血泪,后苦学武艺,矢志复仇,终有小成。后其假扮宾客,混入仇人家中,手刃三十七人,终为兄长报仇雪恨。”

索端起茶盏,并不是什么难得的好茶,也未调制,唯有茶叶苦涩本味在口中久久不散。

“再后来,他参军报国,屡立战功,骁勇多权略,为一方太守时,也能恩威并施,让华夷向服,贼人不敢来犯。神州陆沉之时,他坚持抗敌,并联合贾疋等人守卫长安,屡屡打败刘曜、石勒之兵。”刘隽转身,定定地看他,“这个人是谁,大将军识得么?”

索冷声道:“你既已掌握了我的把柄,不妨便开诚布公,说说你有何图谋。”

“稍安勿躁,隽这个故事尚未说完。”刘隽一笑,随手将轩窗合上,也驱走溶溶月光。

“可后来,他受命承制处置军国要务后,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忠臣,反而沉湎于权欲。比如在朝中上下安插索氏宗亲,逼迫皇帝立索氏为后……于是,拥立皇帝的人,欺压皇帝;坚持抗敌的人,里通外国……”

他的声音极温和,满是抱憾,却让索再听不下去,顾不得这茶水是否有毒,颤抖着取了杯盏,仰头喝下。

“你手书的密信在我手上,令郎也在我手上,今日我甚至还救了令嫒。”刘隽复又坐回席上,“不知大将军打算如何报还?”

索放下茶盏,方才的失态已平复了大半,“皇帝想置我于死地,侍中却不如此想,否则就不会救下小女。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直接一击致命,取而代之,反而要不顾皇帝的意愿,约我来此相商……侍中青葱年少,心机城府却让我捉摸不透了。”

“不错,不论年齿、资历我都难以服众,就算将军退位让贤,也到不了我的头上,”刘隽直言不讳,“我与将军同心同德,待我羽翼丰满之时,将军再全身而退,不好过此时将军身败名裂,而旁人坐收渔利?”

他讲的实在赤、。裸,可偏偏极有道理,索冷笑一声,“你以为单凭那密信就可以拿捏住我?我也不止一个儿子……”

“大人实际掌控兵马几何?大人权倾朝野,还不是因为承制之功,别说各路诸侯,就论禁军一旦知晓大人在他们流血厮杀时,竟然与刘聪勾结,大人还能调动几人?”刘隽犀利道,“我选择此时放大人一马,还有一层考虑,如今有那么多南下士族早已对克复中原无动于衷,琅琊王亦在窥伺帝位,更不要说胡虏更在虎视眈眈,若在此时朝中再生动荡,岂不是给他们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