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杜氏其余人,杜耽往前凉,杜锡之子杜与其余族人南渡,此女也算孤苦无依,好在其祖母是宣王之女高陆公主,后司马邺拿下关中后,便和其他流落宗室女眷一同留在长安。

这杜氏又是皇亲又是高门,年龄相仿,与司马邺再相配不过。

只可惜,这众人看好的亲事却莫名没了结果,最终司马邺立的皇后姓索,其父便是承制行事的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封、录尚书索,而那杜氏却只能屈居才人之位。

刘隽将那信笺放到一边,司马邺的口气淡淡,但他从其中读出了蕴藏其中的愤怒和不甘。

如今长安呈干弱枝强之态,不说刘琨父子、祖逖这等离得远的封疆大吏,就说关中地区,便有贾疋、李矩、郭默等人,就在长安朝廷,也有麴允这样善战的忠臣,温峤这般潜邸资历的青年才俊。

论家世、论功业、论人望,这索都不算特别出挑,是如何做到大权独揽的?

刘隽将那信笺放回盒内,索都可呼风唤雨,可见长安朝廷何等空虚,正需要一兵强马壮、出身世家,皇帝信重又有外力襄助的忠臣良将主持大局。

只要这平阳城能守住,便可为刘乔复仇,正式收编豫州兵,亦能挫一挫刘聪的锐气,让他这假刘在真刘面前黯然失色。

好让世人知道,何为卯金刀。

在榻上闭目养神许久,都难以入眠,刘隽干脆起身取了细绢和笔墨,略一思索,便泼墨挥毫。

他挥洒自如,任一笔都未有丝毫犹豫,看似随意,但又好像早已在心中将这山水摹画了千万遍。

不多时,便大功告成雄浑山岳,奇险峰峦,蒸腾水气,乍看似是一副庸常山水,可若是凝神细看,便会发现那云雾之中,有一对硕大的虾眼,而再看那山涧之中,又影影绰绰地藏着一条蛇尾。

此时,晨光熹微,刘隽强忍困倦题款“上飞天汉,下在乾田。丙子孟夏,中山刘隽坐困平阳城顿首再拜书皇帝陛下。”

高贵乡公作潜龙诗,应了潜龙勿用,藏锋守拙。

中山刘隽画潜龙图,却是潜龙腾渊,一飞冲天。

第57章 第五章 有伤天和

刘隽幼时曾读过陈寿所著《三国志》,颇有些不服地发觉自己和齐王曹芳、陈留王曹奂一同挤在《三少帝纪》里,总觉得自己文武双全,陈寿亦给了“才慧夙成”的考语,为何要和那两个庸碌之辈相提并论。再后来,才慢慢想通,不甘亡国也好,自诩聪明也罢,贤德或庸碌,不过都是司马氏宫中的鸟雀,掌中的棋子,本就无任何差别。

再后来,他迷上了搜集前人著述书信,想看时人对高贵乡公曹髦的看法,不论褒贬,都细细体味。

还是陈寿,有一句“轻躁忿肆,自蹈大祸”,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和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已得了九锡,若什么都不做,自己便是那汉献帝刘协、陈留王曹奂,司马昭便能即刻登基,不必追封就能成为那晋太祖。

天子之血,换魏祚延续六年,值还是不值?

若忍辱负重,哪怕是司马篡魏之后,徐徐图之,是否有朝一日能复辟、光复社稷?

时日长了,他有时也会忘了自己本是曹髦,极其偶尔才思及前事。

正如他此时,带着两万余人马守着平阳城,眼看着就要粮草断绝,却忍不住胡思乱想、患得患失是不是又犯了轻躁忿肆的毛病,轻敌冒进?若否仍应留在汉中,厉兵秣马数年,再图谋长安?如今自己要是陨落在平阳,并州、梁州又该如何是好?现下北地郡、长安又都如何了?

“主公。”刘隽睁眼,就见刘勇俯身探看、满脸担忧,这才惊觉由于过于饥饿,自己竟昏昏沉沉地倚靠着墙角睡着了。

刘勇心疼不已,“如今未有敌情,不如主公先回帐中歇息片刻,不急于一时。”

刘隽看着他斑白两鬓,想起他跟着自己南征北战也有十年,心中顿生酸楚,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块胡饼,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他,“回去也歇不好,还不如在这陪着弟兄们。我若未记错,昨日开始,刘叔便不曾进食了吧?”

刘勇哪里肯吃,拼命推拒,“本就不剩多少,主公赶紧用了,方能带着弟兄们克敌制胜,仆这条贱命……”

他话未说完,却已经被刘隽塞了半块饼进去,剩下的半块,刘隽也未用,而是叫来陆经,让他将这饼用水煮了,给亲兵们一同分食。

“猞猁营还有粟米吃么?豫州军呢?”刘隽喝了热汤,觉得空空如也的肺腑稍稍舒坦了些,又关心起兵士来。

陆经两颊已经饿瘪了下去,“主公先前宁愿饿着,都紧着他们,如今还好,但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平阳城内本粮草充足,只可惜粮官尸位素餐,导致仓廪被烧,后来又被刘聪断了粮草,至今一月,粮草已然告急。

刘隽咬牙道,“哪怕是炊骨爨骸,都得将这平阳城守下去!继续派人送信,雍州、并州、梁州或是荆州,请他们速来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