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野望在心中憋了十余年,如今稍一吐露,竟是说不出的快意,刘隽沉默地看着混沌黑夜。

他不曾告诉刘勇的是,原本因年纪尚幼、羽翼未丰,想借由刘琨的声望谋取天下,做那魏文、晋文,可晋阳失守之事,却让他对刘琨彻底寒心且不论他是晋室忠臣,并无反叛之心,观其行止,好大喜功、浮夸奢豪,哪里是能成大事之人?

今日,他因御下无方,导致部曲叛离,失了并州,害了双亲;他日,兴许被害的就是妻子儿女,乃至他自己。

待尹小成打探消息回来时,刘隽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

当年,刘琨险些以代郡交好拓跋部,刘隽苦劝之下,方才作罢,最终以陉北代替,派牙门将邢延和鲜卑将领拓跋六修一起守卫。正巧邢延阴差阳错得了一块上好碧玉进献,本要赏刘隽,后因父子失和,刘琨为了讨好鲜卑部,转赠给拓跋六修。不料拓跋六修贪心不足,不断向邢延再三索求,被拒绝后,便以邢延妻子为人质。邢延大怒,率领所部兵马击退拓跋六修,后投降刘聪,请兵攻打并州。

在此过程中,邢延不曾请刘琨主持公道或是向他求援,就是三岁小孩都不信。

一个帐下的寻常牙门将,一个不可得罪的鲜卑显贵,刘琨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可偏偏就是这个刘琨看不上的小人物,最终累得他城破家亡。

想起刘藩和郭氏,刘隽死死抓住马鞭,咬牙起誓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第46章 第十三章 寸土必争

刘聪攻并州,所带来的后果恐怕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各路豪杰闻风而动,整个中原乱成一团。

北面,是拓跋鲜卑部突骑势如破竹,斩杀汉将刘儒、刘丰、简令、张平,汉军尸横数百里,那个叛了刘琨的邢延,更是被拓跋六修当场斩杀,以报狼狈出逃之恨。

南面,成汉李雄突袭梁州,无奈守军拼死杀敌,城池固若金汤,只得悻悻离去。

东面,陶侃平定杜,重新收复荆襄地区。

最出人意料的还是西面,梁州刺史刘隽出骑兵攻打陕城,朝廷派兵接应。彼时刘聪大军在并州与拓跋鲜卑相持,防务空虚,朝廷以五万兵卒夺下陕城,随即以此为中心,蚕食大小城池十余座。

匈奴元气大伤,立即从并州撤军回援,刘琨在拓跋部的帮助下收复失地,恳请拓跋猗卢继续出兵。

不料石勒在此时举兵攻拓跋鲜卑部,拓跋猗卢留下马、牛、羊各千馀匹、车百乘,其将箕澹、段繁等,随即立即回师。

联军不少都欲回师,唯有刘隽不愿,上表朝廷、严明厉害,最终唯有雍州刺史郭默、秦州刺史贾疋相约出兵,由蒲坂东渡,于平阳与汉军血战,最终汉主刘聪弃城而逃,直奔洛阳。

至此,晋军不再追击,而是修筑城池,收拢军民,刘隽来不及朝见司马邺,更来不及回晋阳祭奠祖父母,便急急忙忙地回兵梁州,于城下与李雄大军决战,侥幸战胜,损失惨重。

好在他也不是毫无所获,早就结盟归顺的豫州刺史刘乔占据了河东、弘农二郡,东可正面与匈奴相抗,北则与并州连成一片。

元气大伤的刘隽回了汉中,整日忙于军务政务,除去刘聪、李雄,每时每刻还得防着流民、蛮族,几乎没有片刻清闲。

一直到那年深秋,刘隽正去幕府议事,陆经来报,说是郭氏发动,刘隽才猛然想起,先是守孝又是出征,这两个侍妾,自己已有许久不曾见到了,甚至忘了自己的头个骨血即将降世。

他只对陆经点了点头,脚步未停,一旁的刘挹惊愕道,“繁衍子嗣是何等大事?”

先前晋阳被敌所占时,从兄弟刘挹、刘启未跟着族人,而是一路逃到关中,最终等到了刘隽主力,之后便跟着回了梁州。

这些年,先是刘舆,又是刘藩郭氏,可以说变故连连,难得有这添丁弄璋的好事,刘隽却如此漠然,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生于此门,生于此时,生于此世,难道是什么可喜之事么?”刘隽反问。

刘挹一时语塞,刘启却道:“明公此言勘破生死、超然远举,弟受益匪浅。”

刘启打小听着刘隽的美谈,一年来又亲见刘隽如何征战、如何理政,对他早就心悦诚服到有些盲目了。

“非也,是我凉薄罢了。”刘隽倒是正眼瞥他,“既如此,劳烦黄头为我草拟一报喜家书。”

“唯。”刘启兴冲冲地应了。

当日夜里,刘隽得一子,起名为刘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