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过想起祖父文帝故事,刘隽默默将这腹诽咽了回去。

“其他呢?”温峤关切道。

司马邺摇了摇头,“其他的名字,孤都不识得,记不清了。”

刘隽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既不必漏泄禁中语,又无形中吹捧了刘琨,这秦王不仅人长得美貌,话也说的漂亮,让他不禁想起当年那个聪慧和顺的孩子。

留意到他目光,司马邺勉强笑笑,“怎么?孤已非吴下阿蒙?”

想起他刚失去生父,刘隽比寻常还要温和几分,柔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的正是殿下啊。”

“昨日还拿假名来诓骗孤,”司马邺侧过头,“今日怎么突然又成了个低眉菩萨了?”

虽然当年是由刘隽从中牵线搭桥,温峤却未想到时隔多年,他二人之间竟有些古怪,说熟络吧,初时颇有些生疏,可若说生疏,又颇有些莫名的暗流涌动,让他觉得插不了话。

于是,温峤想着政事,便告辞了,只剩下两个小郎君在此大眼瞪小眼。

“为何不佩孤赠你之剑?”司马邺瞥向他腰间道。

估摸他早就留意到了,难为他憋到现在才发问。

“飞景剑天下神兵,此番凶险,如何能时时带在身上?环首刀足以。”

司马邺不悦道:“再好的神兵利器放在府库内,经年累月只会生锈,又有何用?”

刘隽一愣,他从来将此剑当做文帝遗物倍加珍惜,哪里愿意让它沾上腥臭血污?

刘隽真心实意道,“此剑我平日悬挂于卧榻之上日日观赏,只在祭祀时才偶尔佩戴,却未想过文帝铸此剑的本意,如此看来,是隽着相了。待隽回去,自会随身佩之,剑不离身。”

司马邺这才神色稍霁,一张小脸又满是愁容,“舅父想推举琅琊王为盟主,承制以荀崧任襄城太守,以李矩任荥阳太守。此外,阎鼎曾行豫州刺史事,颇有才干,舅父本打算任用他为豫州刺史,但如今刘乔仍在,于情于理都不再合适,不知彦士你可有计策?”

如今皇帝都被掳走,也不知他们这些人承的是谁的制,纷纷自行任命官吏,简直一团乱麻。

刘隽蹙眉,“当下,还是应先弄清楚陛下的景况,不然师出无名,其实以隽之见,这些官吏都不重要。还是应当先定下殿下的储君之位,之后再号令天下,才算师出有名。”

荀藩兄弟整日四处联络,不知是不想明着推举自家外甥,还是忙得昏了头,本该最早打算之事,反倒是搁下了。

司马邺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瞒不过你。”

随即他面上的笑意又极快地淡去,“君父蒙尘,生父薨逝,孤却克制不住地谋算起储位,可算是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怀缅于往事,除了徒增伤悲毫无益处,万里江山如今都将压在殿下的肩上,不是殿下不孝,而是千钧重担在身,容不得殿下一味软弱。此时此刻,天下需要的是钢铁之志,雷霆手段,而不是愚孝愚忠,妇人之仁。”

“若不是知晓你是个乱军之中都不忘了孝顺祖父的大孝子,孤可就信了。”司马邺到底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那么多叔伯兄弟都没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我……”

他哭得都与众不同,常人涕泪横流,而他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晶莹剔透。

虽只有十二岁,但五官殊美异常,他日定会长成不世出的美男子,若是在太平年景,以大晋对美人的追捧,还不知会过得多如意自在。

只可惜生在这乱世,又偏偏是个司马。

刘隽将自己的手巾递给他,“待奉殿下至长安,我便回并州,届时阿父便会上表劝进。”

既然司马邺不称孤道寡,他也不会自谦为仆。

司马邺只觉那手巾不过寻常麻布所织,未曾熏香,比起自己寻常所用罗帕不知差了几何,但上头似乎有种清冽香气,让人心安,“我可许你太子詹事之位,不若留在长安……”

刘隽不置可否,“那隽在并州,恭候佳音。”

消息终于传来,司马炽被送往平阳,汉主刘聪命其为仪同三司,会稽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