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陛下本想从洛水乘舟东行,不料舟船全都被呼延晏焚毁,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状。”

“刘豫州死里逃生,日后必有后福。”

“也不知颍川族人如何了,实是令人担忧。”

“时人皆道温泰真凤仪俊美,他却曾自谦不如姨弟,今日再见世子,才知其所言非虚。”

“温泰真虽喜漫语、好博戏,但却颇有才略,殿下有他辅佐,近年来也颇有裨益。”

“秦王殿下时常提及郎君,只憾关山远隔,书信难通。偶尔传来些许并州的消息,都要欢悦许久。郎君与殿下,可谓倾盖如故、交浅言深了。”

“广武侯可为世子定下婚事?我族中尚有不少适龄女郎……”

就在刘隽几乎撑不住快在马上昏睡过去时,忽然听闻有人犹犹豫豫地唤他。

“髦头?”

一转头,直直地对上一双眼,如沐春风,如临秋水。

第27章 第十一章 铜驼荆棘

眼前少年看着只有十岁出头,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羸弱,肤色冷白、恍若玉色,发色鸦青、垂委及地,一双杏仁眼此刻雾气氤氲,一对柳叶眉似蹙非蹙,分明该是个弯弓骑马的公子,却像从仕女图中走出的北国佳人。

“可是世子?”

这时刘隽才发觉先前喊自己之人并非那少年,而是一旁面色迟疑的温峤,忙行礼道:“赶路疲惫,一时失神,姨兄无恙,实乃幸事。”

温峤现下已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许是常年在洛京行走,即使风尘满面,但身上仍有一番高举飒然,见了刘隽颇为意外,“髦头怎会在此处?”

刘隽忙长话短说,几句话将出并州之后的遭际说完,又将刘耽等人引见给他,诸人又是一阵相互见礼。

“舅父。”少年的嗓音亦雌雄莫辨,但他对荀藩的称呼还是证实了他的身份。

果然,荀藩、荀组二人上前一步细细端详他,“殿下受苦了!”

刘隽不打扰他们,却将温峤、刘耽拉到一边,“姨兄可有陛下的消息?”

温峤摇头,“假使不曾逃出,那便……”

凶多吉少。

刘隽脸上露出些许哀戚,“我在并州都听闻陛下不交世事,醉心诗赋史籍。想不到这般冲素自守的君子,却要为强寇所虏。”

温峤微微挑眉,从前听闻这个姨弟少年老成,说服姨父在洛阳安插眼线,打探消息,如今看来此言不虚,只是不知他此时提及此事……

他的目光顺着刘隽落到司马邺身上,再对上刘隽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亦觉心头一动。

“殿下,”刘隽给温峤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同走到司马邺身边,“汉兵随时可能追来,此处也并不稳妥,还请殿下拿个章程,尽快上路才是。”

荀藩立时反应过来,“不如往许昌如何?”

世家大族多出于河东,他想回豫州也是理所当然。但刘隽是知晓前期司马邺对关中特别是长安颇有执念,不然先前也不会亲自过问征辟之事。

果然,司马邺顶着荀藩殷切的目光道,“陛下生死未卜,不如孤还是先回封邑,再图勤王大计。”

荀藩一听他要回长安,不无失望,刘隽听了他的言辞却颇为意外,未曾想到他颇能沉得住气,哪怕在极危急时对着至亲也能说话滴水不漏,倒是个乖巧听话的好苗子。

先将此事抛诸脑后,荀藩负手踱步,“宁平城一役后,已无人主持大局。我有意在密县先建一个行台,待陛下脱险,好歹也有个朝廷能号令天下。”

刘隽看向一边的刘耽,见对方不知是否因为困倦,竟还在发愣,便开口道:“此事还需豫州刺史一同主持,也不知刘刺史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