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模虽小,却形神兼备,足可见雕凿之人的功夫多深,不知得花多少年的功夫练习,才能做到这般不带一丝犹豫的下手。
萧元尧哪儿见过这阵仗,他只用过刀剑却从来没见过铸剑的模子,这会跟个被糖葫芦全然牵住胃口的小孩一样,乖乖蹲在沈融旁边一动也不动的看。
他的手怎么能这么灵活?男人的手是可以这样的吗?
力度突出的时候腕骨又显得伶仃,指腹茧子牢牢的抓着木头,他隐约尝过那纹路,在沈融喂他馒头的时候,那时唇齿间真是酥酥麻麻的痒,就想咬点什么磨一磨才痛快似的。
萧元尧这个观众当得分外尽职,没过多久居然就知道顺着沈融的眼神递工具了,沈融一边做还一边三言两语的和他聊天,说他小时候做的小木刀拿出去馋哭了同村伙伴。
小时候的沈融又是什么样子呢?定然是全村最漂亮最聪明的小童了,萧元尧于是又开始想自己为什么没有遇到小时候的沈融,一时间心中竟然失落遗憾不已。
少年就这样温声絮语嘀嘀咕咕,做工时又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氛围,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几乎能吸引每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驻足。
萧元尧离得最近,整个人都已经快被沈融完全吸进去了。
不同于给陈吉磨刀时的机械,沈融雕这木头模子更多用了一些奇异技巧,那手中工具的确不同凡响,削在木头上就如同在削泥土一般丝滑利索。
沈融指腹逼着剑槽外围,转瞬间又换了另一个工具,那是一把四方棱起的尖锐凿子,靠近凿头的四个切面光滑如镜,汇集到那凿尖,竟让凿尖变得和针尖一样尖利了。
萧元尧知道沈融有本事,却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他的工匠技艺,他甚至都不太敢仔细去看沈融,唯恐被那可怕旋涡拉扯进去。
沈融却不知道萧元尧的魂儿早飞到九天云外桃花源去了,他用凿子将木模刻出纹路,时间紧迫来不及更细致,只大概刻了一个猛虎下山的模样。
考虑到馒头遇水蒸发,担心纹路不够明显还特意刻深了许多。
要说起这些花里胡哨的技能,还得感谢那些年的小兼职,氪金大佬们恨不得给自己的道具上贴满虎头龙尾大貔貅,沈融为了减轻剑身重量方便他们拿出去装逼,只好用木头代替了部分装饰,最后打磨光滑喷漆上色,一样能够活灵活现。
果然啊,人没有白打的工。
沈融内心流着宽面条泪,还有些怀念那些年甲方们的“灵机一动”。
他手里动作飞快,下刀如有神助一般,精湛的技艺加上趁手的工具,很快就雕了三个木头模子出来。
沈融吹走周围木屑,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一个猛虎下山,一个神龙摆尾,还有一个雄鹰展翅,土归土,却全是让那群军营莽汉走不动道的东西。
因为萧元尧不让手下们来凑热闹,沈融只得先想这种办法来宣传自己,这会全部弄完就转头去找萧元尧,想问问他面团都揉好了没有。
结果不转头不要紧,这一转过去,不仅看见萧元尧完全走神的脸,周围云里雾里的也站满了人,一个个围着围布手上揣着面团,跟造型各异位列仙班的罗汉一样。
沈融吓了一跳:“都看我干什么?面揉好了吗?米熬好了吗?”
众人依然寂静,沈融用凿子敲了敲木桩:“诸位!诸位!都干什么呢,魂儿让人拴走啦?”
萧元尧嗓音缓缓响起:“如此技艺,只为面塑,实在屈才,若用铁模放大雕凿,再浇以铁水,何愁不能一日造出千刀万箭?”
沈融见他着了魔一样的盯着那木头模子看,视线须臾才回到了他身上。
“得你者,如得仙人指路,只是又有些担忧汗颜,思虑自己何德何能。”
瞧瞧开国皇帝这个谦虚劲儿,果然很会礼贤下士啊。
沈融挑眉,额角微微沁汗:“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萧元尧眉眼深刻:“一直知道,只是不知你层出不穷无穷无尽。”
叫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沈融把七魂六魄都摄走了。
这话夸得沈融都不好意思了,他打了个响指:“雕虫小技而已,别夸了,赶紧给我揉面。”
周遭这才被惊醒一样,早就揉好面团的师傅们排队上前,将面胚小心放置到沈融这里,沈融叫住看傻了的火头营军厨们:“都别走,我一个人弄不完,我教你们怎么弄这个,大家一起干很快就能完事了。”
军厨们大眼瞪小眼,却无一人敢过来。
还是主事的熊管厨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可,这于礼不合,沈公子技艺非凡,我等粗人怎么做得了这样的精细活儿……”
沈融给他们逗笑了:“不难不难,模子我都刻好了,诸位只需往里头填面块,再压紧实倒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