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辰的养母去世时,他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并来向乌勇道别,说自己要去城市里寻找父亲,也就是叶永年。
当乌勇与叶向辰面对面交谈的时候,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再次席卷上他的心头。
等叶向辰离去后,他沉思着,直到夜深人静时才猛然惊醒般反应过来。
叶向辰跟他的养母太像了。
不是指样貌,而是那种近乎完美的温柔性格,以及永远波澜不惊的外在表现。
叶向辰的养母是个温柔的人,她对叶向辰极好,从不生气。
而据乌勇观察,叶向辰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时,情绪向来稳定得可怕,他从不辩解,也不在意自己被人恶意中伤,仿佛完全继承了养母身上的这些特质。
孩子确实会模仿父母的言行举止,这本是正常现象。
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属于自己的性格,孩子会在父母的基础上建立自己的人格。
可叶向辰给他的感觉,在于那过于精准的“模仿”。
那不是叶向辰自己生成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他只是在模仿他的养母。
乌勇一下惊疑不定,他宁愿相信这是自己的错觉,是多年来对那孩子的偏见在作祟。
而叶向辰找寻父亲的过程十分顺利,没有人告知他地址,也没有人给他指引,他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径直走到了叶永年的房子门前。
他按响了门铃,在中年人开门时,与其对视。
“你好,”他说,“我来找你了,父亲。”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叶向辰,瞳孔紧缩,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岁月的痕迹已经爬上他的鬓边,但他的容貌依然俊朗,若有旁人在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眉眼间的惊人相似,血缘关系昭然若揭。
“你、你是……!”
叶永年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在这个瞬间似乎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出口,但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叶向辰一眼,侧过身子,道:“……先进来再说吧。”
叶向辰跟在叶永年的身后进了屋子,目光扫过屋内,厚重的窗帘严密地遮挡着光线,使得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装饰性的植株枯萎大半,仅存的几盆也叶片发黄,了无生机。
叶永年给他泡了茶,他彬彬有礼地道谢,两人在桌子前相对而坐,一时间无人开口,陷入了沉默。
叶向辰仿佛对叶永年没有任何的求知欲,既不质问对方为何抛下自己和母亲,也不诉说这些年的艰辛,只是用那种过于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等待叶永年先开口。
可是叶永年满脸都是怅惘,昔日回忆在他的脑海浮现,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腾,他几次张嘴,却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窗边突然传来的声响。
有风吹过,带动了窗帘,将立在窗台上的一件植物标本碰倒了。
那是一朵红色的、形似玫瑰的花。说是标本,但它是那样的鲜活,仿佛昨日才刚被从枝头摘下,与这死气沉沉的屋子格格不入。
叶永年望过去,在看到那枝花时,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当年他离开颉村后,回到家中收拾行李时,这朵花意外地从他的衣袋里滑落。
他知道这就是队友口中那拥有神奇效用的红花,却并非有意偷带出来,这完全是个意外。
当时他只是在村子外围看见这花,觉得美丽,想摘来送给乌文秀,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后来事情急转直下,在文学林理性的分析和劝说下,他终究没能鼓起勇气回头,就这样黯然离去。
红花不腐不败,成为了他最后的念想,在他跟未婚妻不冷不热的商业联姻中,他在无数个夜晚里默默对着这朵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