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青山落照 玉木代黑 3504 字 5个月前

青花酒的度数在52°-54°之间,苏雨喝了好几杯依旧面色如常,看不出醉的样子。顾挽钧喝了三小杯酒就上脸了,两颊红红的。

“你们俩别醉在我这儿,”徐扶头望着苏雨的脸说:“我这儿就一张行军床。”

“一会儿我会带他回去的。”苏雨主动开口和徐扶头说了第一句话,接着又问:“你不喜欢吃饺子?”

顾挽钧忙忙碌碌一晚上,徐扶头从始至终只动过那盘炒菜,“是因为这饺子是我买来的,所以你不想吃吗?”

“不是吧老徐!”顾挽钧忽然提高音量,“你就这么较真呢?!”

“上次的事儿雨都跟我说了,他关心则乱说话一时没注意,但你也……”

“我不吃肉。”徐扶头打断了顾挽钧的絮叨,“很早之前就不吃了。”

“为什么?”顾挽钧就说那么奇怪呢,一个大男人,冰箱一打开全是些素菜,连个沾荤腥的东西都没有,不过他刚进来就发觉不对劲了,徐扶头虽然是在创业初期但不至于缺钱成这样,出来创业一年,出去打听这人也算是一个有名字的小老板了,可是这吃的住的就跟那些刚刚毕业身上一分钱没有的穷小孩儿一样,不吃肉,房子小,还他妈睡行军床。

那张行军床就摆在门口后面的那个小货架后面,顾挽钧勾头望了一眼,那张行军床实在简陋的不如学宿舍的上下铺,就一个枕头,一张看起来又旧又重的硬面被子,床垫只是薄薄一层,这屋子里还没有空调,不敢想象这样寒冷的冬夜徐扶头如何能忍受。

“你这是出家当苦行僧了?”顾挽钧站起来,刚刚吞下去的酒醒了大半,他开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打量这间屋子里的一切。

暗黄的灯光,残缺一角的破木桌子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逼仄的通道身量大点的男人在里面转个身都难,行军床摆在门后,外面街道但凡有一点声音里面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根本睡不成好觉,重新打开那个只有半人高的冰箱,除了刚刚那点素菜,剩下的全是馒头和一些不知名物体。

走了一圈,顾挽钧打开最里面的卫间,一堵破旧发霉的墙壁,一个年岁渐长的洗手台,上面放着一杆牙刷和一个玻璃杯,连毛巾都没有一条。

淋浴的花洒不知道哪去了,只有一个高高挂起的水龙头,试着打开一下,那是一个激流涌荡,站在下面洗澡的人三魂七魄都能被这恐怖水注冲出来。

整个屋子没有一处是能让人好好活的。

“你已经穷成这样了吗?不是吧大哥,我来的时候都打听了,街对面那几家连锁豪华酒店是你的财产啊!你怎么可能沦落到要过这种日子的程度!”

“坐牢都比这好点吧!”顾挽钧在心里喊了一句,面前的这个徐扶头什么都变了,以前春风满面的样子不复存在,臭美喜欢偷偷看车子后视镜来检查自己仪容仪表的徐扶头也不见了。

面前这个人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如果不是靠年轻撑着,这个人可能要比现在还憔悴。

这是徐扶头对自己的惩罚。

惩罚自己现在的无能、过去的软弱,很多事情如果能早想一步,孟愁眠不会落到现在的田地,如果不是因为他,孟愁眠不会连大学都不能上完……他还辜负了很多人,很多因为他而被牵连的可怜人。

徐扶头越是想这些,他对自己的惩罚就越深,刚开始他只是对自己居住环境还有一日三餐上苛求,后面开始对自己的感觉下手。他不再向之前一样臭美打扮,衣服一年四季就是那几件轮流穿,也不讲究什么款式风格,布料好坏,除了特定场合会穿一下西装,平常都是一副粗布白衣的模样。

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洗澡剃头,他逼着自己去忍受身体上的不舒服……

总之,他硬是不给自己一天好日子过。

心理上的痛苦、身体上的折磨,徐扶头比任何人都不肯放过自己。

监狱的日子都怕比这个好过!顾挽钧又一次在心里高喊。

在监狱里的孟愁眠感受着失去自由的痛苦,而监狱外的徐扶头则承受着自己给自己设立的严酷刑罚。

三个人的面面相觑中,徐扶头脸上流下一滴泪水,无意识的,不可自控的。

上次苏雨来的时候就稍见端倪,面前这个人被困在沉重的悲伤中,悲伤到无法控制眼泪,除了外在环境的缘故,这个热闹还瘦得很厉害,之前的徐扶头一米八五的身高,体重大概在75-80公斤左右,看着瘦,但体型匀称结实,富有力量感。

现在的徐扶头身高不变,但目测体重大概只有85公斤左右,眼皮下重重的黑眼圈有熬夜的缘故,但更多的应该是失眠造成的。进门处的货架上摆着肠炎宁之类的胃药,杂乱地堆放,半松半紧的盖子说明这个药瓶大概率会被频繁地打开,更何况边上还摆着半杯凉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早就失去了光彩,被麻木和疲惫装满,苏雨事后还打着朋友的名号专门去徐扶头的开的小公司还有酒店问了一圈,爱八卦的打工人非常热心肠,张嘴就验证了这个事实——他们的徐哥徐老板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一开始徐扶头只说是眼睛不舒服,但看见的人都能望出来,那哪是眼睛不舒服啊,完全是心痛疼出来的泪水。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身上发过什么,但人类的感情是相通的,一个带着极度悲伤的人坐在身边,旁边的人也能心灵感应。

苏雨把这些迹象看作是抑郁症的早期表现,但徐扶头听后只觉得好笑,一脸满不在乎地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