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熊一起泡进溪水,水面翻起簇簇白浪。
熊的两只耳朵十分精神地立起来,时不时抖两下,扇走飞来的打扰的蚊虫。
男孩把水灌满水桶,把水从熊的后背浇下去。
熊高兴地掀起水花,扑洒到男孩身上,溪水流过,卷走整条河的欢声笑语。
几乎只在一瞬间,那条河水就变成了红色。
熊的耳朵掉下去,神情哀怨地看向男孩。
“梅子树!”
“哥!”孟愁眠刚把药端到床边,就碰到他哥从噩梦中惊醒。
“你终于醒啦!”
徐扶头的额头发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耳边是孟愁眠雀跃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要到明天才能醒!”孟愁眠把药放到桌案上,拿毛巾给他哥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刚刚是一场梦,徐扶头后知后觉。
孟愁眠给他哥擦好脸,将毛巾放到一边后,挨着床边坐下,伸手抱了抱徐扶头,宽慰道:“哥,你放心,剩下的事情我都替你盯着做完了,云山镇很快就能恢复的。”
那混乱的一夜已经过去半个月,在这期间徐扶头几乎脚不沾地。
一面把老李放梅子树到镇子上的证据收集整理向村民证明梅子树不是故意伤人,所有一切都是老李的计谋,这个证明过程遭到李家强烈反对,但好在徐家能在这种时候放弃平常恩怨,齐齐站在一起抗衡,才把一切言论压下去。
徐扶头之后对梅子树进到镇子上进行的一系列破坏进行赔偿,尤其是张建国的小卖部。那头傻熊闯进去的时候不光推翻了张建国的酒坛,还喝了一坛竹叶青,顺手把张建国的酒糟子掏了。徐扶头跟后擦屁股,被张建国名正言顺地打了一顿,孟愁眠跟后,和张建国名不正言不顺地吵了一架。
不过张建国腿伤严重,孟愁眠吵完架,又巴巴儿地跟后送了一锅猪脚汤去。
和建国同志达成暂时和平。
徐扶头解决好赔偿问题,就开始面对梅子树的处置问题。梅子树耳朵上的伤养了十天,徐扶头用铁丝开山禁的工程也加班加点地搞了十天。
他向村民们保证以后梅子树不会下山,每年都会加固山脚铁丝,确保梅子树不能下山。也没有人能进山,全方位锁死,包括他自己也不会进山。
以后清明节,没有进山看熊这一说。
也就是说,现在,梅子树和徐扶头已经见完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从此,老病死,各随天命。
徐扶头到现在都忘不了把梅子树送进山林那天,梅子树沉沉的背影,和再也竖不起来的耳朵。
那头傻熊,以前就喜欢拿后背对着他,离别最后一面也拿后背对着他。
之后又开始云山镇的修复工作,大水过后,有好些人家房屋和粮食田地都遭到重创,徐扶头修好自己家,又修了街道和路口。
灾难面前,能者多劳。
徐扶头把悲伤埋进心底,草草掀土立碑,就伪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在各种人和事之间忙碌,昨天从北水街回来,一进家门就看到两个孟愁眠,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倒了。
“你昨天吓死我了。”孟愁眠絮絮叨叨地责怪,“牛马牲口都有喘气的时候,就你一个人连轴转!劝你休息还不听!心里有事也不说!”
“哥,高新停在重庆打工的父母匆匆赶回来,一回镇子就带着高新停进门来给我磕了个头,说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孟愁眠暗暗叹了口气,眉毛低低地垂着,伤心道:“我救高新停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但他们都肯来给我磕头!你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见谁上门来问你一句!”
“他们就是觉得你做这些事情理所应当!可对你一点都不公平!”孟愁眠这几天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镇子上,根本没有人把他哥当朋友,就像之前上门的杜老板那样,有利则往而已。
“愁眠,没事儿。我没想那么多,而且云山镇也是我们的家,里里外外收拾好了,你和我住着也方便。”徐扶头苍白的嘴唇带起一个笑容,他这个样子更让孟愁眠觉得他哥委屈至极,眼泪虫作祟,一下子就酸了鼻子。
他又往他哥身上靠靠,声音有些发颤:“我在乎你!我关心你!你不舒服,我也跟着难受!我替你委屈,我觉得你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