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猴子并不野,它们是本世纪最后一批耍猴人留下的历史。
几年前它们跟着自己的主人走南闯北,穿戏服,戴面具,跳高绳。
是主人最宝贝的家产。
但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以及人们保护动物的意识逐渐加强,耍猴人和马戏团这些东西就开始走下坡路,一直到底,一直到消失。
徐扶头抬头看,有几只猴子身上还穿着衣服。
它们的主人,也就是本世纪刚刚被淘汰的最后一批耍猴人——李家老者,也就是老李的父亲。他没有把这些同共死的老伙计卖掉,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养猴,哪怕他再也不能依靠这些老伙计游走,去街头巷尾谋。
徐扶头回头看了一眼徐题兰,对方立马会意。
他单手拎了一只装着瓜果蔬菜的竹篮,背起来,走朝一团松树林,又从西口陆坡上了山腰。
灵共存一山,人见了,也要走个礼。
梅子树大快朵颐,正抱着一块牛肉啃。
徐扶头从口袋里掏出药包,把驱虫的药拌羊肉里。放药的时候,梅子树喘着粗气看了他一眼,黑如墨点的熊眼闪过狠厉,不过很快又消失了。
熊吃东西还能吃一会儿,一群小伙子打起哈欠,往后退到沟水边轻声闲聊起来。
徐扶头蹲坐在距离熊最近的那块石头上,他身上的引香草可以引熊,也可以让熊安定。梅子树又吃了这么多东西,警惕心逐渐小了一些,耳朵不在笔直。
总之,这一人一熊都在安静的山林间找回曾经的熟悉感。
徐扶头想起答应孟愁眠的事,又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准备趁这会儿给梅子树拍个照。回去也给梅子雨那傻狗瞧瞧它未曾谋面的熊哥。
山里没信号,发不过去,徐扶头只能先拍着,他一边拍一边调整角度,试图把梅子树狼吞虎咽的动作拍的文雅一点。
不要太吓人。
但熊不给他这个面子,越吃越野蛮了。徐扶头嘶了一声,皱起眉头,梅子树抬起熊头看了他一眼,猛地转了个身子,只留个宽厚硕大的熊背给他。
徐扶头不满地嘀咕一声:“真不给面子啊梅子树。”
坐在沟水边的徐鸿江晃着膝盖撞身边的徐长朝,一边用手指着徐扶头的背影说:“二哥,你看大哥——”
徐长朝把这个动静闹给边上其它人,一群小伙子彼此挤眉弄眼地瞧,有人用夸张地口型说:“八成是拍给大嫂看呢!”
徐扶头全身心投入拍照,全方位无死角三百六十度找合适的角度,他的弟弟们也不甘拜下风,脸上切换一百八十种表情。
徐题兰喂完猴子从松山脚下跑下来,挤进徐长朝一伙人里,听清楚笑话后,他大胆地抬脚往前胡闹。
他先在站在徐扶头侧后方,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徐扶头给熊拍照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很专注,硬是把手机用出数码相机的效果,跟个摄影师似的拍照,黑熊背对着拍照的人,却在方向上保持了一致,身后山林深绿远翠,近处的草儿挂着雨珠。
徐题兰拍好照后,匍匐前进,蹲到徐扶头身后,伸手拍拍人,“大哥。”
徐扶头立刻转头狠了他一眼,小声但严肃地警告道:“你过来干什么?退回去!”
徐题兰眼睛一斜,奸笑着举起手机里的照片。
“大哥,光拍熊有什么好的!”
徐扶头:“……”
“滚。”
“不信回头把这些照片放在一起,让大嫂挑一张最喜欢,要不是选这张,我徐字倒着写!”
“管你怎么写,赶紧给我回去。”徐扶头抬起手肘,甩开徐题兰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