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青山落照 玉木代黑 2728 字 5个月前

风吹过两人中间,徐扶头脸上那点矿灰和眼睛边上那颗美人痣居然以一种诡异的和谐办法,相得益彰地把主人脸上的莽撞、不成熟还有局促不安以及后知后觉等一系列情绪写出来,叫人看着,忍不住想责怪的时候,又出很多心疼来。

“我总等你……可我不情愿——”孟愁眠抬手擦掉眼泪,认识他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从他哥脸上看到不知所措和无能为力。

徐扶头站在孟愁眠对面,他除了说我尽量、对不起以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人只有一个,事情却有很多。

郑重无比地把人娶过来,却一天安稳日子都给不了。

边上有个遛狗老大爷走过,带着他孙子那顶极具喜感的米老鼠帽子,看这两个小伙子又是吵架又是哭的,觉得挺新鲜,牵着狗在两人周围绕了好几圈。

徐扶头现在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两人靠近之前,孟愁眠把眼泪擦干,等两人真正靠近的时候,孟愁眠苦恼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划出来。

孟愁眠无奈又难过地想找个地方蹲一蹲,或者给他一个墙角靠一靠。苏雨说的话还在耳边,正确答案就摆在那,现在仗着他哥的愧疚作一作,闹一闹,来个约法三章,逼迫他哥只能陪在自己身边……

把自己的爱化作囚笼,焚烧掉懂事的痛苦,获得名为陪伴的奢侈品,自己做最大的赢家。

孟愁眠,只要你狠心一点,往前迈一步,麻痹爱人的神经,让他亲手把意上的忙碌、肩上百多口人的计、镇上村口那些该死的杂事、还有时不时冒出来需要操劳的人际统统放进粉碎机搅碎,让他跟着你,只跟着你,该多好。

可是!

可是……

“算了。”孟愁眠看着满脸疲惫的他哥,深呼一口气,眼泪再次光临,他说,“算了。”

算了,孟愁眠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抢劫,爱像河蚌用沙石磨出来的珍珠,为了那点纯白的光泽,疼就疼吧。

算了,从今天开始,他孟愁眠就当世界上最亏本买卖的执行懂事长,继续等,等人回家,走懂事的一圈圈轮回,继续寂寞苦闷地走时间的针脚,望穿眼底,等大门开。

“愁眠,对不起,我真的……我以后一定——”

“别跟我保证!你办不到!我也办不到!我不想只在早上和深夜才能看到你!我不想被你排在一堆事儿后面,别人一个电话就能叫走你!而我要等一天一夜才能等到!”孟愁眠喊完这几句,脑子里忽然闪出自己父母的身影,往日种种情形交杂,眼泪不足以承载这些东西,他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缺爱是孟愁眠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他的缺爱不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恰恰是曾经深切地感受过,所以抽离才那么痛苦,寻找才那么执着。

当同龄人都在四海为家,雄心壮志地要干出一番事业时,孟愁眠这个人,还在可怜兮兮地乞讨,希望这个陪他,那个陪他,可怜又可恨到可以随便无视自己的优点和价值,一心围绕着能给他爱的人。

偏偏就是这样的代价也不能让他如愿。

母亲的爱一去不复返,徐扶头的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每一次都有定时器悬在头顶上。

“我受够了!”孟愁眠说这句话的时候胸腔恍若塞了一个巨大的石头,他想嘶吼出声,把一切倾泄而出,可他没有,这句话只能算喃喃自语,他受够了,但是,他又不忍心。

所以最后嘶吼出声的不是了结,而是妥协。

“我真想逼你!哥!我真想逼你找出一个办法来!找出来告诉我,告诉我你以后可以保证好好陪在我身边,不再管那些事!可是你做不到,我又不忍心让你为难!”

“算了。”

“我不闹了。”孟愁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像无缘无故地闹了一场,愤怒和憋闷已久的委屈流出去,又临时反悔,半路更改河道,不肯淹没他哥。

“我还是不闹了。”孟愁眠揉揉眼睛,抽了下鼻子,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逼自己接受安排,他重复说:“我不闹了。”

“愁眠!”徐扶头上前好几步路,双手用力地握起孟愁眠的手,好像真的能给出保证一样,“对不起!我想办法!我可以想办法!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那些事……我以后我尽量减少好不好!对不起——”

徐扶头补救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传进他的耳朵,好像古老的青铜钟声一样震耳,敲得他站不稳当,敲得孟愁眠心灰意冷。

徐扶头当即把电话挂断,甚至有想把这个东西捏碎的冲动。

不接行吗?会不会有什么急事?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意?

总之,这次又是什么?下次呢?下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