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眠,愁眠!”孟愁眠这么大个人扑腾起来徐扶头还有些难控制,他只能先一只手抓住孟愁眠的双手,一只手把孟愁眠紧紧往怀里抱,因为他感觉这个人在挣脱着,不知道要跑到什么地方去。
“哥,放开我,放开我——”孟愁眠的记忆发错乱,他十分惊恐地看着不远处那盏逐渐靠近的灯光,“哥,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你快放开我,放开我,他们会拍照……会照相的!”
“我不要照相……讨厌照相……”
“没事愁眠,没有照相,愁眠,这里没人照相……”徐扶头强硬地把孟愁眠的脸按在自己胸膛上,又拿手盖上了孟愁眠的头,确保那盏逐渐靠近的灯光不会吓到孟愁眠。
“呜呜呜,哥——”
逐渐靠近的那盏灯是段声。
段声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老大描述他刚刚看到的场景。他来到那个宿舍的时候发现门外被铁丝紧紧地拧了一圈,他站在门外不情愿地叫了两声“孟老师”后听见门内有声响,但很奇怪,门外面是锁的,他费工夫把门上的铁丝打开,可尽管这样还是打不开门。
他绕到后院,才看到一根从里面扯出来栓在树上的铁丝,段声又找来了钳子夹断铁丝,在铁丝断开的时候,屋子里忽然跑出去了一个人,段声飞奔追上去看,隐隐约约认出来那是余成江的儿子,余四。
段声又跑进房间,不见孟愁眠的身影,却看到了地上的那张照片。
段声震惊之余,为了自己的大哥考虑,他把照片揣进了裤兜,以防有人进来看到。
里里外外检查一周,把门拉过来锁好后段声才放心地离开。
现在看到在徐扶头怀里抽泣的孟愁眠,和眼前这个乱七八糟的场景,段声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又没有完全清楚,那栋被烧掉的老木楼难道和孟愁眠有关系还是说和那个余四有关系?
“段声,把手电筒关了。”徐扶头说。
“哦,好的徐哥。”段声急忙关闭了手电筒,热闹的人声被隔在远处,这里是片荒野,寂静中只有孟愁眠隐隐约约的哭声。
“愁眠,没事的,哥在呢……”徐扶头不知道孟愁眠经历了什么,短短一天一夜不见,中间到底发什么,他想问孟愁眠,可眼前这个情况,他又问不出口,总得先等人把情绪安定下来。
没有灯光,徐扶头也看不清孟愁眠身上被刺扎成什么样,这个人还摔了一声泥,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他把人抱起来,段声赶紧跟上,走在徐扶头后侧方,只敢让手电筒灯光照在脚下面。
回到那个木屋后孟愁眠的排斥反应好像更加剧烈了,徐扶头才刚把他放到床上,转身去打盆热水给他擦擦脸,他就滚了下来,把站在边上的段声吓了一跳。
“别过来!”孟愁眠满脸惊恐地缩到墙角,把自己的背死死抵在墙上以寻求一丝安全感,他不想让人碰到他,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他一会儿觉得这是云山村,他在和余四作斗争;一会儿觉得他在北京,再和那些霸凌过他的人作斗争;一会儿觉得自己很丑,没有脸见徐扶头。
这些痛苦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将近发疯。
“小北京你怎么啦?”段声没见过这阵仗,他不知道面前这人怎么了,和自己打架那会儿不是挺厉害的吗?
“出去!”接近崩溃边缘的孟愁眠情绪由恐惧转变为愤怒和暴躁,“出去!别过来,别碰我!”
“愁眠!”徐扶头才打完水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幕,他赶忙上前却被拿着一截断下来的铁丝扎往脖颈的孟愁眠拦住了,“不准碰我!不准过来!”
“好,不过来,不碰你……”徐扶头慢慢弯下腰,接着蹲下身子,和孟愁眠的视线平齐,“愁眠,能告诉我发了什么事吗?”
徐扶头时刻关注着孟愁眠抵在脖子上的那根铁丝,小心翼翼地问:“愁眠,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要过来,不准拍照……不要拍照……”孟愁眠的双目有些失神,注意力无法集中,涣散的眸光里隐隐约约还留存着某个人的身影,他在一片白茫茫的恐惧里找到一片青山的光影,青山下有一个和他牵手的人……紧接着就是一把通天大火。
或许事情还有很多种解决办法,可孟愁眠偏偏选择了最极端,最不受控制,付出代价最惨重的那一种。他不知道怎么求缓和,怎么求中庸,从小到大别人总是用最暴虐,最不容缓和的方式对他,他要想反抗和对立,也只能用最不留余地的方法逼死别人,逼死他自己。
“哥……”孟愁眠泄气了,他的意识落了情绪的下风,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在往下落,尽管潜意识在拼命挣扎,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他的世界开始迎来最漫长的雨季,身体长出苔藓,把自主控制意识紧紧封存,捂进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呼吸不通。
“哥……你说得对,”孟愁眠赶在黑色情绪封闭棺门的最后一刻,对他最爱的人说出狠话,“我们不同路……”
一个正常人,一个神经病。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到这里吧,我们就到这里吧。”孟愁眠看到他哥的身体晃了一下,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滚下来,“你走,走得远远的,走……不要再管我的闲事了。”
“孟愁眠,你……你在说什么?”徐扶头被孟愁眠这些偏激的言论洗劫了一番理智,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错误。
“我说你走!”孟愁眠不想让他哥看到更为糟糕的自己,他几乎嘶吼出声,“我说我们结束了,我说我们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