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望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余四上次又被我大哥打了,我在边上劝也劝不住,本想着隔天去看看那小子,晓不得跑朝哪呢克咯。”
“哦。”孟愁眠掩盖着心底的情绪,继续问:“那他平常会去哪呢?”
“不知道。”余望的回答很直接,“这小子鬼着呢,来我们余家这么些年,喂都喂不熟,到今天了没喊我大哥一声‘爸’,我这个‘叔’更是不带正眼看。”
“愁眠,你问这个干什么?”麻兴正在啃鸡头,嘴和手都很忙,“我之前听你班上那个张恒说余四老是找你麻烦,他是不是又干什么烂事了?不行的话我和你余望哥帮你找,找出来狠狠收拾一顿,那臭小子我都看不惯!”
“不用不用,我就是看他好几天没来上课,担心他出什么事。”如果可以,孟愁眠比任何人都想收拾余四。
提起这个人他就恨得牙根痒。
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
“不要操心他,村子里的人都晓得他什么搞常(行为)。”余望直言不讳道,“对了愁眠,你什么时候回村子,周一早上还是周天下午?”
孟愁眠算了一下时间,说:“明天一早。”
“啊?”余望有些意外,这和孟愁眠以往的规律不合。
“有什么急事噶?”麻兴也想说孟愁眠这回去的也太早了,明天是周天,孟愁眠这么早回去在村子里转也不好转,还很无聊。
“确实有点事……”孟愁眠也没编具体的理由,对面两人也没有再追问。
“也行,那徐哥让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也都带上。”余望也疑惑,徐扶头平常对谁都好,只是对孟愁眠也过于好了,好得万事操心,竟然操心到给别人买雨鞋的地步,不仅如此还交代他买了很多糕点和糖果,连口味都清清楚楚,余望把此现象归结为——孟愁眠小兄弟人见人爱。
连他们的徐哥也不例外。
不过余望也乐意跑腿。
“对了,愁眠,还有好一堆刚从徐哥家老松园里砍回来的明子,徐哥说你来我们这地方,还得为难你烧火,他请人砍了好一篮子,明下午和刀杆节的火种一起运回云山村,到时候顺路给你送。”麻兴盖了腌菜碗,面前的蘸水碟又重新加了一轮辣椒。
“明子?”孟愁眠又学到了一个新词汇,他忍不住好奇道:“是做什么的?”
“就是这个!”余望弯腰从火盆边上拿起一截砂岩白的松树片,“点火用的。看,这上面有松油,火烧起来比汽油还厉害呢!”
“你烧火的时候只需要掰一小截,点上火,能燃好一会儿呢!”余望很乐意科普,他指着堆好的那蓝子明子说:“松树都会有明子,尤其是徐哥家的松园,那里的松树是徐老祖种的,从民国年到今天,壮实得很,而且那个品种的青松松油更多更好,烧起火来也更旺!所以每年刀杆节的火种都会有人上门跟徐哥要。”
余望说完,还重新拿了一块明子点起火,那团火焰先由小到大,最后直接照亮了三个人的脸,孟愁眠没想到这么块带着清香的木头点火竟然这么厉害。
余望把越来越烫手的明子丢进火塘,说:“用的时候只需要一小节就行愁眠,不然烧起来我怕你烫着手,不过很好火,起来,火也不那么容易熄灭。”
“嗯嗯,好的,谢谢余望哥。”
“明晚虽说是刀杆节前一天晚上,但下火海也就是明天晚上办了,愁眠有空跟我们一起出去凑热闹。”麻兴提议说。
“好的麻兴哥,没事就去。”孟愁眠喝了碗鸡汤,望着那根掉进火焰簇拥中的松明子愣神。
第85章 春泥下火海(上)
刀杆节在光明河以东的十六家村寨乡镇轮流举行,以西的三十二家也会过来凑热闹。
在将近上百年的居住和息中,一开始是泾渭分明,东边住傈僳族,西边是汉族,后来两边融合往来,相互嫁娶、修路、凿山、种茶,做些小意上的往来,也就渐渐不分彼此。过节也不分你们汉人,我们傈僳。
两边的界限只有那条光明河是清楚的。
这河边上的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开口,汉语和傈僳话流畅切换,就是两掺也不奇怪。有时候这边的汉人觉得那边的傈僳话说起来更形象动,更爽快利落就会把表达的那个词换成傈僳话,比如吃饭和干什么,这一带的人就会自然地说傈僳话——“zamia”、“ashiye”。
有一句鼎鼎有名,汉族人的使用频率最高,用来骂人的——“tawazaiwoliacahe!”
这句的最后一个音会在愤怒和威胁的时候拉得很长,“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