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重建忽然沉默了,他没办法说下去,看着孟愁眠,无奈道:“除非你俩命中注定,老徐有一天对你来感觉了,不然……难得噶。”
孟愁眠嘴里堆了一满口的白米酒,他鼓着腮帮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想起那天徐扶头说的“朋友”两字。
好半晌他才把米酒全部咽下去了,说:“杨哥,我想上厕所。”
老杨往大门外一指,孟愁眠抬脚走了出去,走出院子的风更大了些,毕竟是冬天了,孟愁眠被这些风吹得一抖,上完厕所出来,站在水槽边上洗手,墙角忽然歪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院子里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脸庞的影子映在墙上,修长的脖颈携着漂亮的喉结,像倒竖起来的险峰。
孟愁眠赶紧走了上去,小声唤道:“哥。”
徐扶头一歪身子差点摔倒,孟愁眠赶紧伸手扶起他,刚想说“我送你过去的时候”,徐扶头忽然双手捧起他的脸,垂着眼眸看他。
孟愁眠愣住,连扶人的动作都忘了,脸就这么被捧着,他惊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徐扶头醉眼迷离,他低下脑袋,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人,随后慢悠悠说道:“原来是……愁眠啊。”
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着,孟愁眠心跳都快把胸膛砸烂了,他根本说不出来任何一句话。杨重建从后面追出来,从院子角喊道院门外,他真怕徐扶头这个醉鬼一脚踩下水沟里去了。
“徐扶头——”
“老徐!”
“我在这呢。”徐扶头松开了手,摇摇晃晃地转身,碰上拿着一卷纸出来的杨重建。
“哟,没吐啊,没吐就行!”杨重建松了口气,随即抱怨道:“说了多少次,酒量不好就少喝点酒,你这么折腾那个胃受得住吗?”
徐扶头一转身,跟没了半边骨头似的单手挂在孟愁眠身上,笑道:“老杨,你徐哥的酒量那是顶好的!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你们谁都别跟着。”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回去愁眠不是也要回去吗?还不让人跟着,你是神经抽风了!”杨重建说完顺手从李清兰手里接过热毛巾,很有经验地往徐扶头脸上抹了一把,无奈道:“你可清醒点吧。”
“那个杨哥,那我就先送徐哥回去了,天也不早了,谢谢嫂子的酒饭,也谢谢杨哥款待。”
“害,客气什么,就一起吃吃喝喝。”杨重建很不在意地摆摆手,李清兰也热情地说道:“你下次再过来玩,得是年后的事情了,先祝你一路顺风哈。”
“好!”孟愁眠扶着人,或许是刚刚那把热毛巾起了作用,徐扶头终于恢复了些意识,他抬了抬手,跟老杨和李清兰道别,又顺着孟愁眠的动作,朝身后的巷子走去,走得不慢也不快,以前徐扶头喝醉酒都是自己一个人摸着黑回去,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有人送回家的时候,他有些高兴,甚至是得意忘形,直接搂住了矮自己一截的孟愁眠,开始胡言乱语:“愁眠,你在身边是真挺好——”
徐扶头这句无心之言差点让孟愁眠成功错过下一个巷口转弯处,一脚把人送进沟里。
“哥,你说什么?”孟愁眠担着个醉鬼,他这句话徐扶头压根没注意到,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孟愁眠微微偏头,徐扶头垂着脑袋靠在他肩上,这个距离,他在靠近一些,鼻尖就能碰上那张俊气的脸,“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徐扶头,我想一直在你身边。”孟愁眠小声道,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第一次借着月光如此近距离地注视一个人,第一次敢借这个人的醉意说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暴露的“情话”。
第41章 海棠(二十三)
孟愁眠把徐扶头扶到床边,徐扶头已经闭上了眼睛,孟愁眠小心翼翼地给人盖上被子,关了灯,本人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蹲在床前,蹲在黑夜里,没有光的地方,他可以任由自己的目光落在徐扶头脸上,喜欢也好,爱也好,总归是他的私欲。
窗外提溜进来一缕淡淡的月光,照得徐扶头的脸一半在银光中,那颗美人痣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孟愁眠心里掀起的波涛与它无关,只是袖手旁观。
“哥。”孟愁眠轻声唤了一声,心跳被月光撩拨得欲念横,徐扶头没有给他回应,起伏的胸脯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孟愁眠终于抬手了,像一只贼,对觊觎已久的东西下手,他不确定能不能这么做,但是此刻,在静谧无声地,在光不可抵之处,他将欲念剖开,灌在食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那颗闹得他心神不宁的美人痣,可是指尖的轻微触感远远不够压制此刻他心底山呼海啸的念。
不够。
这一下不仅没有解了他的欲念,反倒激起一把逆波,把贼变成了赌徒。孟愁眠撤回了手,他的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左手握成了拳,拽上了垂下来的床单,揉皱,紧捏,他单膝跪在地上,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终于在下一刻,他吻上了那颗痣,吻着徐扶头的眼角。
……
孟愁眠忘了他的唇是怎么离开的,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站起来走出房门的,他只知道那枚吻藏在夜色深处,却不知道躺在夜色里的另一个人并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