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都打算干些什么?”徐扶头坐在椅子上换鞋,孟愁眠站在那颗木兰花树下面,他今天穿了件红色外套,里面的卫衣码子有点大,撑得人胖胖的。
孟愁眠摸着木兰花还正绿着的叶子,指尖感受着微微起伏的树叶纹理,他知道徐扶头现在要去修理厂,转头回答道:“我想吃上次那种甜筒冰淇凌。”
“回来给你带。”徐扶头穿好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站在孟愁眠后面,挡住了太阳。
“我跟你去。”孟愁眠抬眼看着徐扶头,双手一摊,“反正我也课也备完了。”
“好。”徐扶头说这话的时候忽然觉得很舒服,似乎他早就料到了孟愁眠会这么回答,他有种正中下怀的惬意。
两人还是沿着那条路走,还是路过那家溪水边的小卖部,孟愁眠很自觉的站在小卖部门口,蓝蓝的天空落在他的头顶上,太阳照着他暖洋洋的笑容,他注视着徐扶头的背影,那人圆阔的肩膀侧身转进小卖部,留给他一个好看的侧脸,而开口说的话是为了给他买冰激凌。
杨重建先一步到修理厂,拿着进货单对着各种修理仪器和替换零件检查了一遍,心里不禁感叹,大学就是厉害啊,记得那天孟愁眠冷着脸在修理厂和器材店老板算了一通账,又把所有对不上的,型号有偏差的器材都点出来,卖器材的沈林位原本打算趁徐扶头不在捞上一波便宜,就算出了什么故障,等徐扶头检查的时候他也能从时间上找理由——“货品离柜,概不退换”,当时进货的时候不看清楚,现在算什么回头账?
没想到碰上孟愁眠,小小一个,倒比猴还精,虽然是第一次打照面,但沈林位属实被那小子吓了一跳,要说精明,徐扶头同样精明,只不过明面上从来不说,就算查出不对劲也会找个理由让双方都好下台,意还能做下去,可孟愁眠不一样,有一说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犟得很。
杨重建检查完毕后特地给沈林位打了个问候电话,语调十分阴阳怪气。
“徐哥——”
徐扶头一进门就笑了,才几天不见,这修理厂不仅整洁了一半,还干净了一大截,那些曾经残留在地板上的机油、刮痕、废铁还有一些其它的杂物,都消失不见了,他之前还想着在年前能带着这些人收拾收拾,可这工作还提前了。
几个小伙子走上前跟徐扶头打招呼,张建成也在其中,他一直负责修理厂的账本记录和一些杂活,和老杨合作,有时候默契不佳,老是被徐扶头查账的时候一顿嫌弃,可上次交上去的是跟着孟愁眠弄的,徐扶头到现在都没给他打电话,真是万幸。
今天在修理厂的人不多,有好几个被人打电话叫出去修车了,对于这种情况,修车厂有个时髦的称呼叫做“出差”,现在的修理厂只有五六个小伙子,都是技术尚未成熟的新人。
“徐哥,今天出克的多。”张建成上前说道,“恐怕要到晌午才回来了。”
“没事,我就过来看看。”徐扶头一抬头,冲走过来的几个新人一笑,关切道:“怎么样?还习惯吗?”
几个大小伙子虽然在修理厂,但跟徐扶头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只知道跟着喊哥,由于徐扶头那张脸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实在让人觉得疏远,所以一直觉得这大哥挺高冷,上次出去吃牛肉,又觉得这大哥挺性情,现在面对徐扶头的突然关心,几个人都腼腆一笑,连忙点头说习惯。
几个人又看了眼站在徐扶头身后的孟愁眠,依旧一脸腼腆且认真地对孟愁眠问候道:“孟哥好。”
正在吃冰淇凌的孟愁眠:“…………”
徐扶头强忍着笑意,竖起一根大拇指,偏头看着孟愁眠,有模有样地来了一句:“孟哥,好啊!”
如果尴尬会死人的话,估计孟愁眠现在已经倒地不起了。他僵硬地抬手,嘴角上还沾着点冰淇凌,气虚地回应道:“你们好啊。”
“老徐!”杨重建从一张中型拖拉机后面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红光满面地冲过来,激动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这变干净了。”
徐扶头:“……”
“我不瞎。”徐扶头到处打量了一下,之前他几次想强调一下修理厂的卫问题,可一看到几个赤膊坦//胸的大老爷们他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之前修车的几个老手也满不在乎,满身油垢地坐在地上吃饭,为了活而已,讲什么干净体面。
“孟愁眠。”徐扶头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忍不住问道:“你不会还给我管了下卫吧?”
孟愁眠拿着冰激凌,舔了舔嘴唇,认真地点了点头,坚定地对徐扶头说:“环境是很重要的。”
徐扶头笑得更开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孟愁眠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多大的事情,他很平静地站着,答出三个字:“讲道理。”
“你……”徐扶头一时哑言,但看看孟愁眠这副身板好像确实比较适合讲道理,想象一下,自己那些愣头青兄弟面对着一个新鲜面孔时懵圈的样子,再想象一下孟愁眠操着一口标准普通话,字正腔圆地普及卫问题,然后带着一群人打扫卫,徐扶头虽然动摇了自己的不可置信,但也还是觉得很惊奇。
“牛啊,孟愁眠。”徐扶头觉得一个大拇指已经不能表达他的全部感情了,于是他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杨重建同样效仿此法。
孟愁眠嘴角一扬,那个小小的酒窝附近还留着点冰淇凌,白白的一小点。徐扶头抬手伸过去,轻轻抹了一下孟愁眠的嘴角,本想提醒说“你嘴角沾东西了”,可那一点被抹去的时候,两个人四目相对之间忽然多出一种怪异的情感,双方同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