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愁眠架着徐扶头,晃到徐扶头的房间门前,他还没进去过,伸手扭了一下,没锁。
开门,一股松木味扑鼻而来,孟愁眠摸开灯,被灯光刺到眼睛的徐扶头缓缓伸手出来,在空气中茫然地抓了两下。
孟愁眠把人扶到床上,这是一间采光极好的房间,前后两面都是套方式长窗,松木为材,清香异常,这些都是徐扶头自己打的,不远处一方深色长桌上摆着几块尚在雕刻的木头,房间里摆了很多叫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都是他闲着无聊从山里挖回来的。
与其说是个房间,不如说是个花草房,孟愁眠忽然有些明白了这间屋子采光这么足的原因,这些窗子都是镂空的,玻璃在外面一层,不下雨的话就把玻璃拉开,空气流的十分顺畅。
徐扶头倒在简单的米白色床单上,孟愁眠拉过被子给他盖上,除此之外他好像一点不会别的了,醒酒汤这种东西他见都没见过,更何况是做出来。
孟愁眠就这么茫然地站着,一个鬼扯的想法从他心里腾起,醉就醉吧,人都睡着了,还有什么酒好醒的,把热水放在床边的小木桌上,无论怎么样,这是别人的房间,孟愁眠没有多留的理由,也不敢随便乱看,尽管徐扶头这房间很“窗明几净”。
他站起来准备走,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转过来,“别走。”
孟愁眠原地僵硬,徐扶头眼睛都没睁开,一只手担在床边,抓着虚无的空气,他说得是方言,孟愁眠凑近,轻轻喊了一声:“哥?”
徐扶头压根没听见,开始自言自语:“猫(方言里‘妈’的发音),你别丢我。”
孟愁眠听清了,但是没听懂,“猫”?
他轻轻凑上前,问:“哥,什么猫?哪只猫丢了你?”
孟愁眠问出这话的时候都觉得荒谬,但徐扶头确确实实就是这么说的,他断断续续地又说了几句,“——别丢我……别丢我……”
徐扶头的手又在空气中茫然地抓了两下,孟愁眠凑上前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徐扶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滴眼泪就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来,滑过那颗漂亮勾人的美人痣,一直滑,冷不防地滑进了孟愁眠心里。
“哥——”孟愁眠的心脏砰砰砰砸个不停,似乎要震得砸烂他的胸腔才罢休,他不禁有些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扶头担在空气中的手,顺着硬朗的骨节,握了握这人的小拇指。
……
孟愁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时不时坐起身子,穿上鞋借着月光悄悄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徐扶头,那人睡得很沉,他却往复好几回才罢了。
由于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就要上课,杨重建一早就来敲门叫人起床了。
开门的是孟愁眠,来这这么久他第一次在徐扶头起床之前醒。
“老徐还睡呢?不看看几点了!”杨重建操着超大嗓门嚷起来,晨光刚刚照进来一点,万物尚在寂静当中,他这声音响在院子的每一处,十分突兀且刺耳。
“徐哥昨晚喝酒了,我去叫他。”孟愁眠心神晃乱,杨重建这嗓门大得他想砸板砖。
“行,我上个厕所去!现在六点了,不能耽误时间哈!”杨重建操心道。
“嗯。”孟愁眠低声答应。
站在徐扶头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他推门进去,这间房窗子朝东那面已经倒进来不少光。
徐扶头半梦半醒,今天早上要上课这件事他还记着呢,昨晚喝了老烧的原因,半夜一阵怪热,被子被他掀掉在地上一半,另一半垫在身下。
“哥。”孟愁眠叫了一声,目光扫在徐扶头身上,一不小心撞了个不巧。徐扶头最烦的就是这种每个清晨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他胡乱地扒来一角被子盖住,翻了个身转朝里,带着重重的鼻音对孟愁眠说:“我醒了。一会儿就来。”
孟愁眠噔地一下转过身子,三两步跨出房门,还不忘带上门,他没怎么跟同龄男相处过,他以前对这种反应的处理很平静,也没被谁看见过,可是刚刚这种寻常且科学的事情忽然出现让他尬尴得腿软。
杨重建刚刚上完厕所回来,扬着嗓子叫人,“怎么还没起?”
孟愁眠耳尖滚烫,他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醒了,等会儿就来。”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可杨重建一脸“我懂了”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走到院子中间坐下,一脸平静地说:“那确实没办法催,等几分钟吧。”
房门再次打开,徐扶头换了身衣服,一件灰色圆领卫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昨天晚上噩梦连连,尽管醒了也神色疲厌,头脑昏沉。
杨重建和孟愁眠坐在院子喝茶,老杨一见他出来就乐了,“你换裤子就换裤子,还掩耳盗铃地换什么衣服。”
“滚!”徐扶头没心情和杨重建掰扯,这个“滚”字还是看在这么多年兄弟情的份上赏的。而且在改邪归正,为人师表之前他比老杨还不正经,他一直觉得大老爷们这点脸皮没什么可臊的,谁还不这么干过呢?
谁?
徐扶头心里一咯噔,望过去的目光快过自己的思绪,孟愁眠开门进来的时候他是知道的,现在……那小子通红的双耳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