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山落照 玉木代黑 3234 字 5个月前

不能说谁对谁错,论起因果,总是阴差阳错。

徐扶头带着孟愁眠走过去,礼貌地问候,“张叔。”

张大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点头应了一下。

张大捞捞胸前的口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刚切好的大刀烟,他两个手指头一捏,搓起一张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包烟纸,把金黄色的烟丝放进去,递给徐扶头,“红塔山抽完了,只有这个了,你将就将就。”

“谢谢叔。”徐扶头双手接过来,烟纸还没有完全包好,他捏着烟纸的一角,轻轻一舔,把烟丝包好,一根烟就这么好了。

“这是村里新来的老师吧?”张大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小伙子,露出和蔼一笑,“你给抽?”

“不用了叔叔,我不会。”孟愁眠看出了他的意思,连声拒绝。

“行,不抽也挺好的。”张大拿出打火机,不是按压下去起火的那种,是村里老人用来点火的火柴,朴素的方形包装。徐扶头伸手接过来,“chua”的一声燃起火苗,放出一小片光,照着孟愁眠的脸,火光映入双眼。

徐扶头用手挡着风,一偏头点燃了烟,火光也照亮了他的脸。

“张叔,我们上那边去。”徐扶头把烟夹在手里,指了指小沟边的茶堆。

张大点点头,继续孤独地抽他的大刀烟。

“哥,你会抽烟啊?”孟愁眠跟着徐扶头往水沟边走,人已经聚起来不少,他们沿着边缘走,大家都在热闹地讨论着什么,有那么一两个主动打招呼的,却没把真正的注意力放在他们两个身上。

徐扶头站在沟水边,水流哗哗,他抽了一口烟,然后一偏头把烟吐朝身后,简单作答:“如你所见。”

孟愁眠站在小沟下方,徐扶头站在上方,孟愁眠忍不住问——

“教我呗。”

第9章 青山(九)

规规矩矩活了二十年的孟愁眠此刻睁着大眼睛,盯着他徐哥上下滚动的喉结,他很好奇抽烟的滋味。

“孟愁眠。”徐扶头把烟扔到地上踩灭,然后不偏不倚地甩出了不带任何情绪的三个字:“你闭嘴!”

孟愁眠:“……”

“各位各位——”老李调试了好几个话筒,在开会场所放出好几股夺命音波之后,终于成功了,“都静静,今天呢我们聚在这里主要是讨论一下关于茶厂和茶园的事情。”

“你们都知道啊,这几年茶厂收益不好,家家户户秋季的采茶钱也都还没收到,那个茶厂老板也跟我说了,他不会赖账,但这几年收益确实不好,现在呢给出了几个方案,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商量商量。”深秋的夜露水重,老李的头上却冒出好多虚汗,他擦了把脸,硬着头皮说道:“这第一个呢,是我们原本的茶叶价钱,由一公斤八块,变成一公斤四块。”

“什么?”不出所料,地下立马传来一阵骚动声,老李不敢大喘气,急忙叫停,“等一下等一下,先别急着讨论,先听我说完,虽然价格变便宜了,但是老板说了,以前的茶叶我们要三叶一心,现在的茶叶我们可以把枝头嫩尖儿那部分全部算上,说得直白点我们可以连三叶一心下面采得动的嫩枝子也采上,我们不做精工茶了,试试大碗茶。”

老李说完底下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徐扶头把徐家的田地都租出去了,自己按时收租就行,在那年打算去当兵的时候他靠徐家的田产攒了很大的一笔钱,最后临门一脚被突然回来的徐爸拿走了。

现在徐扶头重新规划了徐家的田地,徐老祖留了规矩,徐家田准租不准卖。徐扶头就租出去,还有山林什么的自己心里也算得清楚,所以现在这些人讨论的跟他没有多大关系,孟愁眠听了个满头雾水,蹲在石头边上,瞌睡虫上头。

村民们继续争吵,期间有个人嚎了一嗓子,“要是我们不同意呢?”

老李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边上的喇叭,说:“那等这一季的茶钱结清,老板就撤厂子,换到外地去,政府会为我们争取一些民政补贴……然后我们种了这么些年的茶也就到头咯。”

人群传来更大的争论声,徐扶头听了会儿,扯了扯蹲在地上的孟愁眠,“走了,回去睡觉。”

孟愁眠半梦半醒地从石头边坐起,“讲完啦?”

“不是讲完了,是跟我们没关系,早知道不来了。”徐扶头看着那坐在板凳上的几家几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拉着孟愁眠走出人群,张大还蹲在路边,面前多了一堆烟头,这茶园当初弄出来有他的一份光荣在里面,但现在也将飞烟散去了。

“张叔,我们先走了。”徐扶头打了声招呼。

张大在沉思着什么,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徐扶头不想共情任何人。但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比如边上孟愁眠这个出门必倒霉的背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