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然而,这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涌动。一位原弋阳降将,原先是齐将,后降于燕,这次又降了回来。

齐湛用人之际,就不管他反复无常二五仔的事了。

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心存讨好,他起身向齐湛敬酒,高声赞道:“王上神武,与谢将军联手,连克两城,光复故土指日可待!我等敬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看向谢戈白,“不知谢将军如今是奉王上为主,还是……”

这话问得极其冒失且敏感,宴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戈白身上。罗恕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眼神凌厉地盯住那降将。

齐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出声呵斥为谢戈白解难,只是端着酒杯,目光也转向谢戈白,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谢戈白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降将问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缓缓将杯中酒饮尽,然后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降将,最后落在齐湛脸上,声音清晰而冷冽:

“盟约既立,自当戮力同心,共御外侮。戈白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他并未直接回答,但盟约二字,已明确了他与齐湛目前合作的关系。

这个回答,既未让齐湛难堪,也保全了他自身的独立。

齐湛随即笑着举杯道:“谢将军所言极是!我与将军,乃为驱逐燕胡平定天下而盟,自当同心协力!来,诸位,满饮,愿早日涤荡寇仇,还天下太平!”

“愿早日涤荡寇仇,还天下太平!”众人齐声应和,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仿佛从未发生。

但罗恕看着谢戈白平静的侧脸,又看看笑容温煦的齐湛,心中的忧虑却更深了一层。

将军将自己定位在盟友,可这乱世之中,王与将,君与臣,这盟约又能维系多久?当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这微妙的平衡,又将如何维系?

宴席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持续到深夜。

散席时,齐湛与谢戈白并肩走出厅堂。

夜色已深,月华如练,洒在寂静的庭院中。喧嚣的宴饮声被远远抛在身后,只余下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住所的回廊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清晰可闻。

方才宴席上的机锋与暗涌似乎并未散去,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齐湛轻笑一声,打破了寂静,声音带着慵懒的酒意,却又异常清醒:“方才那蠢货的问题,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他侧头看向谢戈白,廊下灯笼的光线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从未想过,要将军奉谁为主。”

他说的仿佛刚才宴上的沉默不存在,谢戈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是吗?齐王不是做梦都想驯服我吗?”

齐湛僵了僵,他说梦话被这人听见了吗?

第39章

齐湛深吸一口气, 决定跳过这个令他尴尬的话题,正色道:“燕军新败,宇文煜忙于平定内乱, 无暇西顾, 此乃天赐良机。寡人意已决,趁胜出兵, 在下雪之前, 尽可能扩大战果,将周边城池尽数拿下,与郢城、临武、弋阳连成一片!”

谈及正事, 两人之间的那点微妙尴尬自然暂且缓缓, 谢戈白颔首:“正该如此。兵贵神速, 三日后,便可发兵。”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 齐湛与谢戈白展现了惊人的默契与效率。

谢戈白为主帅,统筹全局,用兵如神, 或强攻,或智取, 或劝降。

齐湛则坐镇后方,协调粮草, 安抚新附,将他在郢城推行的那一套农政、吏治迅速铺开,稳定人心。

大军所向披靡,竟真的在初冬第一场雪落下之前,连破二十五城!

一时间,齐王湛与谢将军的声威震动天下, 原本在燕国铁蹄下瑟瑟发抖的旧齐之地,迎来了一线曙光。

大量流民、士人前来投奔,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