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后帅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谢戈白脸上的怒意渐渐敛去,目光投向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亲卫统领罗恕。
“人都派出去了?”
“是,将军。各方都已动起。”罗恕沉声应答,随即稍作迟疑,又道:“将军,还有一事,关于之前您让查的那位姑娘。”
谢戈白抬起眼,示意他继续说。
罗恕抱拳,低声道:“属下多方探查,那人确是齐国人,并非寻常女子。从其逃亡路线和接应之人来看,极有可能是齐国王室之人。最后探得的踪迹,是往青崖坞方向去了。那里是齐将高晟的地盘,此人以忠勇著称,齐国覆灭后据险而守,拒不降魏。”
“青崖坞……高晟……”谢戈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了然,随即又被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所取代。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谢戈白想起齐湛的脸,不论女装还是男装,都漂亮得晃在他心巴上。
他那时不宜纠缠,放她归去,就是想看看,她背后的人是谁。
他才没那么大度,都撞进他手里了,怎么可能任人跑路。
流亡在外的齐国公主,躲进了忠于旧主的将领镇守的堡垒。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不甘亡国的复国火种?
还是仅仅寻求庇护的仓皇失措?
谢戈白心思电转,齐国虽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仇恨的火焰退去,依功利心来看,一位拥有正统名分的王室公主,若能握在手中,无论是在舆论上还是在将来可能出现的与魏国讨价还价的筹码上,或许都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可以借此插手齐地事务,给正志得意满、想吃独食的魏王,再添上一把堵。
“青崖坞……”谢戈白沉吟着,“高晟是块硬骨头,不好啃。暂时不必动他们。”
他看向罗恕,吩咐道:“让我们在齐地的人,特别是能接触到青崖坞那条线的人,多留意那人的动向。看看她去了青崖坞后做了什么,高晟对她态度如何。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是,将军。”罗恕领命,顿了顿又问,“那是否需要设法接触?”
“暂时不必。”谢戈白摆摆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惊弓之鸟,不宜再惊。先让她在自以为安全的巢穴里待着。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是给魏王找不痛快。至于这位美丽的公主……”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势在必得的慵懒和危险:“等她和她背后的人被魏军逼到绝境,或者等我们需要这面旗帜的时候,再去请她也不迟。到时候,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能真正护住她的人。”
谢戈白想象着将来或许有一天,那位骄傲又聪慧的公主不得不仰赖于他的情形,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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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好青崖坞的运转愈发精密高效,齐湛做出来的几种商品,在确保核心工艺绝对保密的情况下,通过高晟精心构建的,越发庞大的秘密网络,缓慢而稳定地流入市场,为坞堡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稀缺物资。
财富的积累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坞堡的城墙被进一步加固加高,望塔和防御工事得以增建。
库房里,崭新的刀枪、弓弩堆积起来,铠甲被擦拭得锃亮。
马厩中战马的数量都增加了,嘶鸣声显得中气十足。
有了充足的资金和物资,高晟派出的信使能够携带更多的金银和承诺,联络散落各地的旧齐抵抗力量和心怀故国的义士。
一些小型抵抗组织的首领,或是对魏国统治不满的地方豪强,开始暗中与青崖坞建立起联系,一条反魏的网正在缓慢织就。
齐湛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他利用现代管理知识,帮助高晟对秘密商路进行了优化和分级,要求商队成员在贸易之余,必须留意沿途的军政消息、物价波动、民情舆论,并定期汇总上报。
这些零散的信息经过整理分析,往往能拼凑出有价值的态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