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湛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垛,看向坞堡内井然有序的操练和忙碌,“魏若来围,必以为我等只能困守待毙。但他们或许忘了,困兽犹斗,何况我们并非毫无爪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很是清晰:“吴地将领虽降,但其地新附,人心未定,魏军兵力分散,既要弹压地方,又要应对可能来自南方的威胁,其粮道漫长,补给线脆弱。他们铺开的是一张大网,但网的每一处节点,未必都牢固。”
高凛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这位年少的齐王看到的不是绝望的围困,而是敌人强大表象下的弱点。
“父亲……父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说魏军看似势大,实则亦有难处。”
高凛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钦佩,“只是我们力量微薄,难以主动出击。”
“力量是攒出来的,不是等来的。”
齐湛的目光投向校场上那些操练的坞堡私兵,“高将军忠义,麾下儿郎亦骁勇。但仅凭青崖坞一地之力,确实不足与魏军正面抗衡。我们需要眼睛看得更远,手臂伸得更长。”
最重要的是,齐湛知道剧情,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融入了山风之中,却清晰地钻入高凛的耳内。
“魏国吞并齐地,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将自己置于火炉之上。南方那位谢戈白谢将军,岂是甘愿眼睁睁看魏国独肥之人?他必会去向魏王讨要好处。”
高凛屏息听着,这些天下大势的分析,是他平日极少接触的。
他年少,高晟也不怎么了解,这是谋士文臣的事,他是个没有文人投奔的武夫。
“而以魏王的心胸,定然轻视谢戈白,吝于分润。届时谢戈白岂会善罢甘休?他必定会寻衅生事,在魏国新得的疆土上捅出篓子,逼魏国让步。魏楚之争,一触即发。”
齐湛顿了顿,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了更远的北方:“而北方的燕国,向来善于蛰伏,等待时机。一旦魏楚相争,陷入胶着,燕国绝不会放过这个当渔翁的机会,必会南下趁火打劫。到时候,魏国四面受敌,首尾难顾……”
齐湛转回头,看向已然听得入神的高凛:“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魏国大乱之时,便是我们挣脱这瓮中之鳖的困境,重新汇聚力量,光复山河之日!”
高凛只觉得心头剧震,仿佛一层厚厚的迷雾被骤然拨开。
他原本只看到青崖坞被围困的险境,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君王,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整个天下的棋局,冷静地分析着各方势力的博弈,并从中看到了齐国的生机。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齐湛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沉稳,
“不是焦躁,而是忍耐和准备。利用这段时间,加固坞堡,积攒粮草,秘密联络四方仍心向齐国的义士,就像你父亲正在做的那样。同时,派出最得力的探子,密切关注魏楚边境、魏燕边境的动向。我们要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他拍了拍高凛的肩膀:“高凛,青崖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们要让这里成为一根刺,深深扎在魏国的后方,待到时机成熟,这根刺便会化作最锋利的矛。”
高凛深吸一口气,被齐湛这饼一画,他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炽热的信服和昂扬的斗志。
他重重抱拳,声音坚定:“凛明白了!公子深谋远虑,凛心悦诚服!我这就去禀明父亲,加派探马,绝不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齐湛点了点头,看着高凛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定。
他透露这些先知,并非为了炫耀,而是要坚定高氏父子的信心,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忠诚和坚守,并非投向虚无的绝望,而是有着清晰的,可见的希望。
高晟将军忠勇可靠,高凛也逐渐信服,但这还远远不够。
复国需要海量的钱粮、精良的军械,需要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撑起一支军队。
而青崖坞虽险,终究偏安一隅,产出有限,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在这个生产力相对低下、物资匮乏的时代,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创新,都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他最大的筹码是拥有现代的知识,就这偏远的时代,不就是干扶贫吗?
为了毕业上岸,他老早就接触了,现在时间紧,可以先做生意,就说是宫廷秘方。
他想起自己为了准备考试而啃过的那些案例,因地制宜,挖掘资源,创造高附加值的产品。
很好,思路逐渐清晰。
他吃完午饭径直去找高晟,此刻高晟正在书房内对着地图沉思,显然高凛已经将方才的谈话内容简要禀报过了。
见齐湛进来,高晟立刻起身行礼,眼神中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敬重与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