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谢戈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加上陆驯煽风点火,亡了齐国,一路烧杀让齐国子民恨他入骨,也将自己陷入两难。

齐湛没有办法,此时他自己都不知道往哪逃,怎么救人?

他只能先跑路,在魏国杀进来之前,这混乱的乱世实在过于槽心了。

冰凉的河水漫过肌肤,洗去连日来的脂粉、汗水和恐惧带来的粘腻,也暂时冲刷掉了那令人作呕的兵卒衣物上的酸臭气。

齐湛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他仔细地搓洗着长发,恨不得将这几日扮演宸妃的憋屈和惊险全都洗刷干净。

齐湛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片刻,再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滚落。

洗净铅华,露出原本属于少年的,略带棱角的清俊面容,虽然依旧漂亮得扎眼,但眉宇间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锐气终于得以舒展几分。

福安在一旁紧张地望风,怀里抱着他们从逃难百姓那里用一件首饰换来的粗布衣裳,小声催促:“殿下,快些吧,此地不宜久留啊。”

第8章

齐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他踏上岸,接过福安递来的粗糙布巾擦拭身体,换上那身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男装,又将湿发胡乱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俊美的五官轮廓。

虽然依旧夺目,但少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英气。

“以后叫公子,”齐湛纠正福安,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越,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没有殿下了。”

“是,公、公子。”福安适应了一下新称呼,依旧忧心忡忡,“我们接下来去哪?魏军眼看就要来了,听说燕国也在边境蠢蠢欲动……”

齐湛系好衣带,望着汩汩流淌的河水,眼神有些空茫。

去哪?天下之大,似乎并无他们的容身之处。回望临淄方向,想到那片即将再遭兵燹的土地和惶惶无依的百姓,胸口便堵得发慌。

他穿成齐湛,这个身份让他无法否认责任,那是他的国,他的民。

纵然这王位是硬塞来的烫手山芋,纵然他从未想过要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但亲眼见证它的彻底崩毁,子民沦为待宰羔羊,无力与悲凉仍扼住了他的喉咙。

可他如今自身难保,又能做什么?复国?那是痴人说梦。

救人?他手无寸铁,身边只有一个内侍。

“谢戈白……”齐湛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这人被仇恨蒙蔽,行事酷烈,看似打下了齐地,实则埋下了无数仇恨的种子,也将自己陷入了泥潭。

如今抽身而退,算是及时止损,却把更大的烂摊子留给了后来者。

而他自己,阴差阳错地从谢戈白掌心逃脱,已是最大的幸运。

“先离开这里,往南边走。”齐湛甩开那些沉重的思绪,做出了决定。

南边山区多,相对容易藏身,而且距离楚地也远一些,能避开谢戈白的势力范围。“找个小村落暂时落脚,打听清楚情况再说。”

主仆二人不敢走官道,只循着荒僻的小径和山林边缘前行。等头发干了,就用布条扎起来,用灰尘糊一糊脸,以免引人注目。

他们一直走,百姓也在逃亡,沿途开始出现三三两两逃难的百姓,面带仓皇,拖家带口,谈论的都是魏军将至的可怕消息和谢戈白军队撤离时最后的搜刮。

齐湛低着头,混在难民队伍里,听着那些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议论,心情越发沉重。

走了大半日,日头西斜时,他们看到一个荒废的小土地庙。

庙宇残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一些逃难的人也在里面歇脚。

齐湛和福安找了角落坐下,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默默分食。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低声哭泣,说她男人被楚军抓去运粮,至今未归,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