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头,手悄悄握紧了袖中藏着的、从桌上顺来的银簪。

脚步声靠近,一个听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快去后面帮忙装车!”

原来是把他们当成偷懒的杂役了!

齐湛和福安如蒙大赦,连忙含糊地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宫门!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衣襟,带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气息。

身后是灯火通明,喧嚣混乱的王宫,身前是漆黑未知的旷野和街巷。

他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头扎进深深的夜色里,沿着墙根的阴影拼命向前跑,直到肺叶刺痛,直到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才敢躲进一条肮脏的小巷里,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

“殿、殿下,我们……我们出来了?”福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齐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望着远处王宫模糊的轮廓,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出来了。”他低声道,声音因喘息而断续,却带着重压下的狠劲,“老登跑了,谢戈白退了,我们得想自己的活路。”

天将破晓,最深的黑暗即将过去,但王宫内的混乱却达到了顶峰。

车辆辚辚,马蹄,兵士们的呼喝声与军官的催促声交织成一片,整个临淄王宫如同一个被捣毁的蚁巢,忙碌而无序。

谢戈白已披挂整齐,玄甲冷冽,站在宫门前的高台上,俯瞰着大军集结开拔的最后准备。

他的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疲惫与冷燥。撤离的决定虽是正确的,但终究是功败垂成,带着未能手刃仇敌的憾恨。

副将快步走来,“将军,各部已整顿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谢戈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逐渐亮起的天色,想起了齐湛,随口问道:“偏殿那边,安置好了吗?”

副将愣了一下,显然没立刻反应过来将军为何突然关心起那个女眷,忙道:“末将这就去催问……”

他转身招来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快步跑向齐湛之前居住的偏殿。

谢戈白收回目光,不再留意,继续审视着下方的军阵。

然而,不过片刻,那亲兵便脸色慌张地跑了回来,对谢戈白道:“将军!偏殿空了!人、人不见了!”

“什么?”过来的陆驯率先惊愕出声。

谢戈白猛地转头,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错愕,随即迅速被一层骇人的寒霜所覆盖。“不见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何时不见的?护卫的人呢!”

亲兵吓得腿软:“属下不知,殿内无人,昨晚罗将军去集合先锋了,剩下的兄弟说,说昨夜混乱,并未见人出来,以为一直安歇在内……”

“废物!”谢戈白一声冷斥,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径直朝着偏殿方向走去,玄色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所过之处,忙碌的士兵们纷纷噤声退避,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陆驯连忙跟上,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那人竟跑了?一个女流之辈,在这兵荒马乱之时,能跑到哪里去?

偏殿内果然空无一人。

床榻凌乱,妆台上价值不菲的首饰大多还在,只少了几件不起眼的,衣柜门开着,几件华美衣裙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谢戈白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窗棂边一点泥印上。

他走到床边,伸手探入枕下,摸出了一根被遗落的,样式简单的银簪并非宫妃常用之物,倒像是临时顺来防身的。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那不是惊慌失措的逃亡,而是一次有准备的,利用了军队开拔前混乱的精心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