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戈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之前的暴戾之气似乎收敛了些许。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看得明白。”

齐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人怎么那么难伺候,不过如今不是任性的时候,当解花语总比被解尸强,他得想办法跑路,还不能引起人的怀疑,“亡国之人,苟全性命已是侥幸,岂敢不明事理。只是听闻此事,亦觉心寒。”

“心寒?”谢戈白重复了一句。

“是,”齐湛硬着头皮接话,努力将自己代入角色,“想起幼时故国,亦是如此倾覆,权贵们或逃或降,无人念及社稷百姓,如今江山又沦落,心中难免悲凉。”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确实看不起老齐王和那些跑路的贵族,假的是他对自己那“故国”楚国实在没什么感情。

毕竟他也是齐王。

谢戈白沉默了片刻,看着她与侍从刚呈上来的菜肴,“用膳吧。”

齐湛如蒙大赦,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肴,味同嚼蜡,只盼着这顿鸿门宴赶紧结束。

膳厅内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谢戈白偶尔抬眼看一下齐湛,那目光依旧让齐湛如坐针毡。

与齐湛脑中的阴谋论不同,谢戈白纯粹就是想着该怎么搭讪,这个女子,为什么非要他主动,她就不能来勾引他吗!

谢想得好美戈白。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结束,齐湛正要起身告辞,谢戈白却又开口了:

“既然会骑马,明日随我去西苑马场。”

齐湛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不敢拒绝,只能强撑着应道:“是,将军。”

谢戈白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了。

齐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膳厅,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福安担忧地迎上来:“殿下,没事吧?”

齐湛摆摆手,瘫坐在席上,只觉得心力交瘁。谢戈白这人,心思深沉难测,一会儿杀气腾腾,一会儿又好像只是来找个人吃饭说话,最后还莫名其妙约起了骑马……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开始自我洗脑,对他这个“亡国公主”起了点别的心思?

齐湛打了个寒颤。

应该不是,谁对喜欢的人这么个德性?救命啊!

而且也不可能,谢戈白看起来不像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更大的可能,是依旧存有疑虑,想借机进一步试探。

齐湛觉得,明天的马场之行,恐怕又是一场生死考验。

这个男人,为什么疑心这么重!有这疑心病,用在陆驯身上不比用在他这强?

“福安,”齐湛有气无力地吩咐,“明天早点叫我,妆容务必精致,头发梳紧点,衣服也找身利落点的。”

他得做好万全准备,至少外表不能出任何纰漏。

至于骑术只能临时抱佛脚,希望原主的肌肉记忆在关键时刻能再给力一点,或者,谢戈白千万别让他玩什么高难度动作。

唉,这亡国奴的日子,真是步步惊心。齐湛第无数次在心里痛骂:老登误我!

次日清晨,齐湛被福安早早叫起,任其在脸上精心描画,梳了个利落又不失女子韵味的发髻,换上一身便于骑射的湖蓝色胡服。

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眼精致,身段因束腰而更显纤细,确实像个喜好骑射的宗室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