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有个医生进来,显然不是昨天那个,但他明显对林翎很是戒备,即使林翎看上去很配合。
测量体温、血压,抽取血样,用便携仪器扫描腺体区域……整个过程,林翎都非常安静,甚至主动配合调整姿势。
医生小心翼翼地做完检查,便飞快地收拾器械准备离开。
这时林翎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和地问了一句:“医生,今天几号了?”
医生动作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无伤大雅,也可能觉得告诉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人日期无关紧要,便随口答道:“四号。”
“六月四号……”林翎低声重复,睫毛垂下,遮住眼中的思绪:“还有六天,就是毕业资格考试了。”
医生诧异地说:“毕业考?你还惦记着这个?”
显然,他认为林翎活不到那时候了。
“我为这次考试准备了很长时间。”林翎淡淡地说。
医生沉默着,不说话。
林翎抬起头,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李戈青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连几天都等不了?”
医生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林翎的目光,含糊地应付:“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医生意识到自己似乎泄露了什么机密,说完,就匆忙地推着器械车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林翎回到床上躺着,刚才的检查对他的体力消耗很大,白夫人只提供了不会让他饿死的食物份量,他需要自己保存体力。
看来,李戈青的情况是真的很紧急了。之前在学院的时候他们没法动手,于是选择在社区服务日,甚至张麒也在场的情况下,不惜冒险当街动手绑走他,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等待更安全隐秘的机会。
白夫人的焦虑也很明显,显然,李戈青的恶化速度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迫使他们在时机并不完美的情况下仓促行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被转移到这个更舒适但也准备更充分的房间,他们需要他尽快达到最佳生理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提前的手术。
时间应该在六月十号之前。
这个推断让林翎的心情更加沉重,时间对他不利,对李戈青似乎同样不利,而白夫人和整个皇室在这件事上的急迫和孤注一掷,意味着他们可能更加不择手段。
一天就这样过去,林翎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按时进食,配合简单的身体活动,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实则大脑在高速运转,思考着每一种渺茫的可能。
第三天清晨,林翎在一种微妙的异样感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气温恒定,寂静无声。
然而,就在他视线逐渐聚焦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床边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消瘦得几乎脱形,裹在一件宽大的白色袍子里,长袍空荡荡的,越发衬得身形伶仃。他微微低着头,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那白色和他的肤色几乎一样,是一种完全没有生命力的惨白。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人偶,又像一抹即将消散的幽魂。
察觉到林翎醒来的动静,那人影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滞涩感,转过了头。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林翎的眼帘。
依旧是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庞,但原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此刻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纤细血管。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那双曾经闪烁着偏执、依赖、狂热等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吓人,像是耗尽了所有燃料的灯盏,只剩下一点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微光。
是李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