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热热闹闹的,而旁边另一桌上的李戈青,则像是被彻底遗忘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小口抿着清水,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飘向主桌,落在被周玉衡和张麒紧紧挨着的林翎身上。
李戈青面无表情,眼睛空洞洞的,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嘴角的笑意也消失无踪。他微微缩着肩膀,坐在热闹的包厢角落,仿佛一株被遗弃在阴影里的花,正在无声地枯萎。
他心里自然有无尽的委屈,但无论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林翎都没有朝这边看一眼,所以李戈青已经懒得做任何表情。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狠呢……
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李戈青看向了宋知寒,宋知寒吃得很少,动作斯文,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他总是这幅样子,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但当李戈青再一次看过来时,宋知寒也抬起眼,平静地回视。
李戈青忽然扯了扯嘴角,玩弄着面前的餐具,对宋知寒轻声问:“你就这么看着,甘心吗?”
宋知寒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李戈青,以一种冷静而客观的视角看着他。
李戈青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感到一阵细微的不适。
宋知寒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实验室里的样本和他小时候围绕在身边的那些医生一样。
他知道宋知寒,如果一心关注林翎,必然会关注到张麒和宋知寒的存在,张麒就那样,一眼就可以看穿,而且已经出局了。
但宋知寒很不一般。
李戈青了解这个沉默的天才对林翎的心思,他从宋知寒偶尔投向林翎的目光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痛苦和欲望。只是,他选择放纵自己的渴望,不择手段地靠近;而宋知寒,选择了克制,远离,观察和守护。
“我不在乎他身边有谁,我只在乎他本身。”李戈青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所以,周玉衡也好,张麒也好,都无所谓。但他在乎,所以他会为了他的男朋友,推开我,拒绝我,对我生气,和我保持距离。”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晦暗更深:“真不公平,是不是?”
宋知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戈青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在观遏月教授的实验室,对吧?”
宋知寒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戈青问:“那你知道多少?”
宋知寒缓缓吐出几个字:“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这就说明你知道的还不够。”李戈青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病态的快意:“如果你什么都知道,就不会安稳地坐在这里。”
宋知寒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直说。”
李戈青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只是命运罢了。”
宋知寒淡淡地说:“你接受命运这种说法吗?”
李戈青又扯了扯嘴角,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问:“你要一直这样忍耐下去吗?看着,守着,然后永远当个守护者,等他来敲你的门?”
宋知寒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重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会只是等着,不会看着,我不会接受命运。”李戈青看着灯光下的林翎,喃喃道:“我会让他记得我。”
饭局终于在大家都折腾够了之后接近尾声,周玉衡今晚破例喝了几杯清酒,虽然不至于醉,但白皙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克制,多了几分直白的依恋,几乎要黏在林翎身上。
结账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饭店,冬天夜风寒意刺骨,见缝插针地钻进衣服里。
林翎扶着脚步虚浮的周玉衡站在门口,等钟律把车开过来。周玉衡将大半重量靠在林翎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喷洒在林翎颈侧。
“林林,我们回家吧……”
“嗯嗯,我们回家,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