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红焰滔天,动乱压耳,此处却漆黑寂寂,阒然无声,看守之人想必也早逃命去了。
藻井结构层叠交错,形成无数幽暗隔间与狭窄通道,仿佛一座迷宫,仅有外头烧得正旺的火光投进摇曳光斑。
郑坤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或许担心通敌叛国的致命证据败露,竟将这看似不起眼的藻井,布置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正走着,他脚下木板传来一声不同方才的喀哒。
“不好!”苏听砚身形急向后退,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机括弹动之声骤响,从两侧梁柱以及头顶椽木之间,一瞬爆射出十余道寒芒,不是普通弩箭暗器,而是一张由无数精钢短剑交错组成的剑网!
剑网来势浩荡,简直封死了他所有能够闪避的空间。
刃光扑来,还带起凄啸风声,刺骨席卷他全身。
苏听砚咬紧牙关,新得的武功被他发挥到极致,一次次九死一生地擦过那密集剑雨。
手中无剑,他便直接掰断一柄剑,灌注内力,狠狠劈向其余袭来的短剑。
“铛!铛!铛!”金戈刀剑不断交鸣撞击,他避开了要害,但剑网实在太密太快。
突然,一道剑锋擦着他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呃……!”紧接着,右腿又一阵剧痛,一柄剑穿透了他的小腿,直接将他钉在原处。
他护住心脉,猛地发力,将腿上的短剑震出,瞬时喷出一蓬血雾。
郑坤……你好毒!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脑子里都快唱起那首你好毒的bgm。
他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程度堪比他室友说的不打麻药噶痔疮,虽然他没试过后者,但也觉得差不多了,现在如果系统给他选项让他重开,他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哪是存放证据的地方,分明是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任谁来都只能有去无回!
难怪郑坤本人连看都不曾来看一眼,也根本不派人看守,原来是一点也不担心!
今夜之后,若是苏听砚没来这里,这里的所有一切就都只会随着这场暴乱而被彻底掩盖过去。
在剑网发射后,墙内终于露出一个隐蔽凹槽,里边放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匣子。
想要找到证据的责任感支撑着苏听砚,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住流血的伤口,也不敢再轻易触动任何地方,忍着那股钻心,仔细观察着通往凹槽的路径。
他发现地面木板上有极其细微的承重差异,依靠着分析,一点一点,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二次机关的区域,爬了许久才挪到凹槽前。
当匣子被他塞入衣内时,那匣子上,衣袍上,已经全被他的血染得面目全非,他都忘了他是怎么凭借惊人的毅力,从原路回到那条密道,又是怎么狼狈冲出狭窄,肮脏,堆满污秽的巷道,最后实在再撑不住,直接昏死在了利州贫民专住的破败陋巷边的。
待他再醒来时,只感觉自己已经裂成了两半,一半身体炼在熔炉内,滚烫煎熬,另一半身体却又泡在冰泉中,冰寒彻骨,说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热,痛得已经浑身麻木。
他模糊听到过一些声音,像压抑啜泣,又时不时传来焦灼低语,偶尔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呵斥,可始终像隔着层铜墙铁壁,听不真切。
等他真正清醒地恢复了意识,已不知是几日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内,身下是铺满的干草,身上仅有一层打满补丁的薄被。
眼睛随意一看,此处应该是户贫瘠人家,几乎都不能称之为家徒四壁,因为就连墙壁上都破着几个门那么大的洞,头顶也没什么屋顶可言。
对比起来,直接露宿郊外好像都更体面一些。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残破木桌和几个树墩充当的凳子。
一个穿着麻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在角落一个小泥炉前慢慢扇着火,炉子上架着一个缺口的陶罐,似乎正熬着药汁,有股浓烈药味传来。
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那男子赶紧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被饥饿刻满痕迹,黝黑憔悴,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