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本想把鱼直接给小吏,谢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又放他一马。结果就听对方说死沉,鱼才两斤压根不重。沈愿稍微摸清了小吏的性子,他这么说显然是不会要。
他只好接过鱼,“哥,谢谢了啊。”
小吏道:“别套近乎,我叫纪平安,你以后叫我纪……”兄。
话没说完呢,沈愿就麻溜改口,“平安哥,多谢了啊!改明我多扛几个大包,给平安哥买芝麻烤饼吃。”
纪平安烦的很,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不用你提醒我吃了你的芝麻烤饼。”纪平安打量一眼沈愿,这小子心不坏,能说会道的也讨喜。虽然有些冲动,不过也会审时度势。不然码头的时候,就会冲出去。还算机灵聪明,亦颇有心性,倒是有个活能推他去做,算是还了那块芝麻烤饼。
省得这小子因此和他套近乎。
“多福街有一家茶楼,那边缺个茶小二,你明儿有空去看看,就说是纪平安推荐你去的。”
沈愿愣了一下,茶小二?好活!他能干!这是还他芝麻烤饼的情?有些太大了吧,他不好意思道:“平安哥,一块芝麻烤饼不算什么,这不是占你便宜嘛。”
“你不合适也不会和你说。要是不想去,我找别人。”纪平安道。
沈愿哎一声,“去去去!我就是矜持一下。”
他正愁找不着工作呢。
怎么可能不去!
纪平安呵一声冷笑,“以后别再提那块芝麻烤饼,更别和我套近乎。”
沈愿觉得“别套近乎”“少套近乎”是纪平安的口头禅,没什么杀伤力,就是嘴上说说。
他要是真听进去了,这会都入不了纪平安的眼,更别提得到引荐有个像样点的活干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入了纪平安的眼,对方会出手帮他。
沈愿拎着鱼挥手,“平安哥慢走。”又想到纪平安似乎很在意那块芝麻烤饼,于是承诺道:“我肯定不会再提芝麻烤饼了。”
纪平安鼻音哼出声算是回应,带着六名乞丐回了县衙。
周围人群也是立即散去,生怕纪平安想起他们来,沈愿转身将老徐头扶起来。
“谢谢小哥,谢谢你啊,谢谢……”老徐头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一个劲的弯腰道谢。他此前,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会有人出手相救。
自己不过是在扛大包的时候顺手抵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不仅给他珍贵的糙面饼子,还如此的救他。
“老人家说哪里的话,不必道谢。身上的伤可有大碍?前面就是医馆,要看看吗?”
老徐头听着少年关心的话语,心里的苦痛酸涩,在此时减少了许多,心底有一股暖流涌动。
“不碍事的,你……”老徐头顿了一下,苍老浑浊的眼睛盯着沈愿看,“我几个儿子,都是你这么大的时候离家上战场的。”
沈愿终于明白,为什么老人家看他的时候,眼里似乎有闪着泪光。
原来是这样啊。
他想到纪平安和他说的话,出声宽慰老人,“老人家的儿子们都是了不起的大英雄,我也多谢他们用生命保护了我们。”
老徐头闻言泪光闪烁,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原来他的儿子们是大英雄,原来有人记得他的儿子们是为何而死,并因此铭记感谢。
他抹着眼泪,“是啊,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要是还在的话,我肯定不会被人打的。你不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老头子真的很想他们。”
沈愿看着老人家压抑着哭声,心里闷闷的。
已逝的亲人,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那么多的话想要说,那么多的思念想要倾诉,那么多的委屈想要得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