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黑黑瘦瘦, 双手反剪, 手背相贴,似乎也在凝视镜头。
林月疏倒有点好奇了:
“照片谁拍的,为什么这里人都爱做这手势, 是他们特有的打招呼方式?”
“他跟谁打招呼。”罗导幽幽问道。
此话一出, 全场沉默。
众人心里冒出麻麻赖赖的毛刺边, 鸡皮疙瘩一层层往上叠。
“还有许美惠写的这几句诗。”林月疏也不揣着掖着了。
“这句‘未有半分求自赎,恐填沟壑更沾襟’出自王安石的《初去临川》, 如果没记错,是想表达诗人深陷疾苦与忧愁, 渴望得到救赎而不得志的苦闷。”
“还有这首《过零丁洋》,同样表达诗人身陷危局、前路渺茫的极度心理困境。”
林月疏虽然没读到大学,但为了演好古代角色也读了不少书,大学生懂的他都懂,不懂的他也懂。
此番解析一出,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沉默。
冗长的死寂后,终于有人一语道破天机:
“所以许美惠,如果不是死于洪灾,就是趁着洪灾自己逃跑了。”
“许美惠是那个年代出类拔萃的高知女性,饱读诗书、抱负伟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爱情甘愿留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大山。”
林月疏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他见过的大部分新时代女性,都在努力挣脱桎梏,而非认命妥协。
就算许美惠真的因为赵建英舍生相救而倾慕于他,以她的学识能力完全可以带着赵建英离开大山,奔赴光明未来,而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爱”字,洗马桶!洗碗!蹉跎一生。
罗导听完,沉思片刻后再次看向照片。
据节目组收到的情报,许美惠十六岁到十九岁之间一直留洋英国,那时的相机已经发展得很全面,许美惠在英国不免常见。
但照片里的她,双肩向前缩着,双臂垂摆得极不自然,与其说是她对相机这玩意儿感到局促,不如说有另外的人或事在掌控她的情绪。
“明天。”罗导道,“我们展开村民走访工作,尽量选择年纪大的,采访一下他们对许美惠的看法,说不定能获取更多有用线索。”
众人点点头应下。
时候不早,不管是许美惠真的遭遇了什么还是只是他们多心猜测,都得先睡了。
这地方条件艰苦,但林月疏不洗澡根本睡不着。
索性打了水自己在帐篷里速冲一下,也只能这样将就了。
“沙沙、沙沙”
倏然,帐篷周围响起一阵鞋底摩擦乱石的声音。
林月疏一秒警惕,问:“是导演么。”
帐篷外的声音戛然而止,林月疏以为自己多心听错了,刚要继续洗,眼一抬,呼吸跟着停滞了。
帐篷布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佝偻着腰,一动不动。
林月疏来不及腿软,身上的水也没时间擦,火速套上裤子,裹了外套。
不等他问是谁,帐篷门被人拉开,一个干巴巴的老头旁若无人钻进来。
林月疏随手抄起棒球棍。
等等,棒球棍?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