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月疏整理说辞时,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焦急地到处乱翻,连垃圾桶盖也打开看了眼,走近了才听到她嘴里不断念叨着“沈侍昀”。

林月疏望着副驾驶里团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孩子,便脱了外套给他盖上,下了车。

他喊住女人:“在找你儿子?”

女人一愣,下一秒猛扑过来,拉着林月疏的手,眼里含着泪:

“你看到我儿子了?他在哪啊,我快急死了。”

林月疏下巴一扬,示意女人看车里。

女人又是一个猛子扑过去,拉开车门,抱着小孩在他背上不重不轻地拍了下,嗔怪着:

“谁让你乱跑的!你知不知道妈妈都急坏了。”

而后她又抱着儿子哭:“你要是出点事,妈妈也不想活了……”

林月疏只看了一会儿戏就明白了:

深爱着儿子的母亲,又不懂如何有效沟通的脾气。

沈侍昀在妈妈怀里剧烈挣扎着:

“你走!你走!我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了,你走吧,别找我了……”

小孩浑身抖得厉害,呼吸断断续续的似乎很艰难。

女人赶紧给孩子拍拍后背,从口袋里摸出个药瓶,倒一粒小药丸往孩子舌头底下塞,安抚着:

“别激动别激动,妈妈这就走,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林月疏皱眉望着女人手中的药瓶,依稀能看到几个汉字:

【美托洛尔】

他望向头顶的月亮。小孩有心脏病啊……

女人不敢再招惹孩子,轻轻关了车门,却又没真的如她所言离开不碍眼,只远远躲在车后,双眼死死盯着后视镜,从那小小的镜子中观察孩子的情况。

她的脸色也没比患有心脏病的儿子好到哪里去。

看到孩子打瞌睡了,女人才释然松了口气。

她走到林月疏旁边,深深鞠了一躬:“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林月疏睨着她,语气不善:

“你要是对自己孩子能像对外人一样温柔有礼,今天就不需要给我鞠躬道谢。”

女人的脸色在黑夜中更显苍白,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

沈侍昀患有家族遗传性心脏病,他爸就是这个病走的,他家没什么亲戚,都是妈妈一个人辛苦撑起这个家,一天打三份工给孩子治病。

沈侍昀的心脏病极其复杂,先天性大动脉转位,七岁的孩子大大小小的手术已经做了四期,但因治疗不力,导致孩子极速的心力衰竭,医生说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建议家人不要再浪费钱做无用功。

沈侍昀的妈妈为了凑钱,上午在便利店,下午大润发杀鱼,晚上摆摊卖点手工品,四次手术,已经把她完全掏空。

今天摆摊碰到无赖,几周的心血毁于一旦,却又无处说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收到沈侍昀班主任发来的小考试卷,可以是一百,也可以零,但怎么能是二分呢?

班主任要求她把试卷抄一遍,她太累了,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终于,积攒多年的情绪因为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彻底爆发:

“你怎么能考二分呢!妈妈为了你上好学校,一天打三份工,被无赖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考二分回来!你干脆不要回来了!”

沈侍昀在妈妈摔门而出后,独自坐了很久。所以他决定,不要再拖累妈妈。他总也记不住老师讲过的加减乘除,考试时两位数的算术题,他十根手指根本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