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裴玄琰勃然大怒。

恰好此时,一太监端着汤药上前。

裴玄琰反手就将药碗打翻在地。

伴随着白瓷玉碗的碎裂,浓稠的黑色汤汁四溅。

而离裴玄琰最近,跪在地面的闻析,自然无法幸免。

衣摆不仅被汤汁溅脏,白皙的手背更是被飞溅的碎片割出了细微的一小道伤痕。

但即便是面对帝王的龙颜震怒,他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依旧没有收回足以让他掉一百次脑袋的请求。

“闻析你简直放肆!放肆!”

裴玄琰连怒斥了两声放肆。

吓得一旁的宫人齐刷刷跪地,匍匐在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而李德芳见皇帝如此动怒,真是为闻析捏一把冷汗。

这小太监真是太不知死活,不知道旧党在裴玄琰的眼中,都是禁忌吗?

便是连景仁宫的那位卢太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和卢家的荣华,即便无比清楚小太子在冷宫受苦,也丝毫不敢提及,不敢去探望,更不敢暗中相助。

唯有这小太监,得了新帝的几分青眼,便真是不知自己有几两重的骨头,竟敢当着新帝的面,为小太子求情。

李德芳不由可惜,难得是个有本事的小太监,怕是活不过明日了。

闻析匍匐跪地,哑着嗓子,却固执的不肯松口,也不肯认错:“奴才不敢。”

怒火中烧的裴玄琰,暴躁而粗暴的,一脚将龙榻旁的梨花木花架踹翻在地。

花架向闻析这边倾倒,花盆在他的脚边碎裂开,闻析不由小幅度的瑟缩了下,却依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恼怒中的裴玄琰,在看到花架倒向闻析时,手已经快于脑子。

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人一下提拎到了自己的跟前。

等反应过来后,裴玄琰又懊恼。

他管这小太监的死活做什么,反正这小太监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

可到底,将人带到了跟前,对上了那双水雾朦胧的琉璃眸,满腔的怒火,竟是无端的,小了一些,理智也跟着恢复了一点。

“你不敢?朕看这世上,没什么是你不敢的!”

“既是在御前伺候,你便已全然是朕的人,却还惦记着冷宫的旧主,可知一心侍二主,当杀?”

闻析直视着新帝那双,翻涌着波涛汹涌般怒意的眼。

即便会在这双眼中,被惊涛给淹没,闻析也不肯低头服软,更不肯后退。

“奴才的身心,皆属于陛下,此心可鉴,但废太子是无辜的。”

“无论前朝旧怨如何,他不过也只是一个五岁的稚童,甚至连生死尚且都不明辨。”

“奴才为他说话,只是因为废太子算是奴才看着长大的,若是奴才得了势,却将旧人忘个一干二净,那人与禽兽又有何分别?”

一下话说得太多,喉间火辣辣的疼,闻析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又继续撑着往下说。

“何况陛下乃是一代明君,又何惧一个五岁稚童的威胁?”

“再者,奴才只是想让废太子有口饭吃,若是世人知晓陛下善待承光帝之后,必然会盛赞陛下宽宏大量,胸可填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