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镜春指着这旗帜,一边摇着头一边磕磕巴巴道:“这,这不是南巫的旗帜吗?可南巫,不是早就……”
话音未落,曹嫔站在人群前,她对着军队怒斥道:“王殷杰!你给我出来!临头变卦算怎么回事?!”
曹嫔那张妙丽姣好的面容,在此刻,在谢景澜眼中,皱成一团,皱成一滩他看不明白的肉泥,眼看着城中百姓被无辜屠杀,曹嫔居然还在为自己那没到手的地位生气。
谢景澜闻着空气充斥着的血腥味、人肉烧焦的味道,和那一个个被生生砍下来的头颅,再看着母妃那张脸。
胃里突然翻涌起来,他撑着石墙不断干呕着,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切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有一身披黑衣外袍,头顶麋鹿角的男人从军队后走了出来。
褚云鹤眼眸一颤,他看着这个人,脑中突然将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
“原来,原来王殷杰就是黑衣人”
他话说到一半,黑衣人慢慢将面具揭下来,他声音恢复了原样,五官是那样慈祥。
他道:“褚大人,许久不见了,我说过,我们终将会重逢。”
褚云鹤看着这熟悉不过的脸,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冯,冯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冯璞沉吸一口气,嘴角上扬,用着那熟悉不过的语气道:“我早就不做官了,现下,只是一个砍柴樵夫。”
这话与他们在青柳村时猛然对上,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冯璞便已布下了局。
冯璞笑得那样和善,他伸出手,道:“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吗?你与他们这些蝼蚁不同,只要你过来,你便能做出比我更大的建树!”
褚云鹤不明白,他昂起脑袋,皱眉道:“平民百姓不是蝼蚁,我与他们又有何不同?你究竟想说什么?”
听闻此话,冯璞将手收了回来,他环抱双臂于胸前,眼神开始变得冷漠起来。
他道:“从我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你奇怪极了,幼时丧父丧母,被姓谢的接回皇城,过的更是寄人篱下生不如死的日子,你为何还会觉得满足,还想要辅佐谢景澜那个废物?”
此话一出,曹嫔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手拿绣帕捂住鼻子,垂眸不语。
冯璞接着道:“一路上你见了那么多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之人,你却还是想要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褚云鹤,我一时真的有些不明白,你是蠢,还是善?”
褚云鹤一时哑然,他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瞬时有些举步维艰。
冯璞见褚云鹤没说话,他继续趁热打铁,道:“你好好想想,你做的这些事,有几个人会真正记住你的恩情?这建元国的人,是不是都该赶尽杀绝?”
此时,许久没动静的谢景澜开口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轮不着你来评判,像你这般以德报怨之人,谈何拯救苍生?你的拯救苍生,便是屠戮吗?!”
叶知行也符合道:“没错,褚大人该是什么样的人与你有何关系?我还没问你,临时变卦反悔,难道是南巫一贯的行事作风吗?”
冯璞眼皮微抬,似是并没有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他声音漫不经心,道:“怎么?你一个通敌卖国者,有什么资格与我这样说话?”
话音未落,叶知行身侧的小舟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问道:“姐,呃,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叶知行没回应,若给她安上通敌卖国的罪行她也认,但她最初的要求,便只是想让新的继位者好好整治这乌烟瘴气,却没想到冯璞居然如此不讲信用。
不过一会,这黑云密布的天便下起了雨,冯璞再次问起。
“褚云鹤,我再问你一次,建元国的百姓,是不是都该死?”
他话音未落,褚云鹤便低低笑出了声,他双眼如炬,早已看清了冯璞的把戏。
他声音沉稳又坚毅,开口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自己过得不快活,就认为我与你一样,早年间你被谢桓骗了,让他带军灭了南巫全族,所以你便要所有建元人也受一次这样的痛,杀光建元人还不够,你想让我变得与你一般满心满眼都是恨,可我偏不!!”
他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伫立,雨水不停击打着他的侧脸,他想活,他更想让全建元人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