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瞬,烛火灭了,长街再次恢复了宁静。
谢景澜轻抚上褚云鹤右肩,明显感受到他在抖,随即他担心问道:“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太对劲,有什么事和我说”
他还没说完,褚云鹤低下头垂眸,声音压抑又遏抑,他道:“我从刚进来开始,便十分觉得这地方很眼熟,最开始也只是觉得眼熟,直到刚才,那屋里的新郎新娘举起刀子往下捅时,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幅画面,那新郎……是我。”
此话一出,谢景澜呼吸一滞,他轻捏了捏褚云鹤的肩膀,道:“那,你是如何确定那人是你的?”
褚云鹤猛然抬起头,眼眶微微颤抖,他一把握住谢景澜的双肩,语气奋激声音激昂,道:“我不知道!但我一抬头,面前确实有一个新娘,我手里也确实有一把利刃!”
闻言,叶知行看了眼那屋子,血迹已经完全消失,他诧异道:“那你有没有看清那新娘的长相?”
褚云鹤摇了摇头,他道:“没有,她头上戴了一张靛蓝色的宽布,将脸挡得严严实实的,比起她是谁,我更想知道我是谁?那新郎是谁?我为何会有他的记忆?”
一连串问号抛出,叶知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抿了抿唇,道:“或许……你曾经做过一个这样的梦?所以你才会”
听闻此言,褚云鹤将手撑在额头上,他沉声道:“可是……若他真的是我,我究竟还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手里究竟还沾过多少人的鲜血……这些债,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在意的不是自己会对此地感到熟悉,也不是关于新郎新娘的身份,他心里有那么一块石头,每夜每夜压得他心口喘不过气来。
一开始是被建元帝谢桓收养,所以他对谢桓百依百顺,要他做什么便做什么,以为这样便能还清这份恩情。
但到了后来,他替谢桓抄了多少人的家,其中有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也有清廉正直的钦差大臣,但他手中没有实权,只能看着官兵将他们一个个杀死。
杀人的不是他,但遭受诅咒谩骂的,却是他。
就这样,谢桓的恩情还清了,但那些无辜冤死的人的鬼魂,却夜夜在他耳边叫嚣,叫他偿命,叫他血债血偿。
所以他才会对此事格外上心,他怕自己手里又多了一条不明不白的人命。
祁镜春看着他颤抖的双臂,眼底浮起一层不知名的意味,似是怜悯,又像是得意。
见此,沉默良久的谢景澜抬手将褚云鹤拥入怀中,他轻叹一口气,皱眉垂眸,道:“和你没关系,他们的死和你都没关系,不管是周家灭门,还是如今你所见到的新郎杀人,都与你没关系,你不欠他们的。”
他那声叹息,又长又轻,长到好似进入了褚云鹤以往的梦境中,替他将那些叫嚣着的鬼魂吓跑,轻到这些话只能被褚云鹤一人听到。
那乱魄的心魂,也被抚平。
骤然,他们身前这座屋子又亮了起来,又是同之前一样的情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谢景澜皱眉道:“又是拜堂?”
叶知行接话道:“那接下来……又是喝合衾酒?”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屋内二人各自拿起了面前的酒杯,就在仰头一饮而尽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褚云鹤吸了吸鼻子,他压声道:“好像还有一个新娘。”
众人呼吸一沉,紧盯着面前,这次不与上次相同,新郎新娘喝酒时没有掏出利刃,只是从一侧突然闪出一个新娘,身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让众人一下便猜出了是谁。
叶知行诧异道:“这第三人,是刚才那个新娘?”
她话音刚落,只见这第三人从腰间掏出利刃,捅向的,却是新郎。
看到这里,谢玄摸了摸下颚,他不禁诧异道:“这新郎的身形似乎与上一个也不大相同,既然不是同一人,为何要杀他?”
只听一阵女人的尖叫声后,那第三个新娘将新郎的头颅直接扯出,下面还衔接着半根挂着残肉鲜血的脊柱骨。
随后,烛火熄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看到这里,谢景澜看向褚云鹤,语气带着几分担心,他问道:“适才有没有什么不适?就是,脑子里有没有再出现什么?”
叶知行也附和问道:“是啊,这新娘不仅活着,还反杀了其他新郎,说明这与你没有关系,就别往心里去啦。”
褚云鹤摇了摇头,语气有一丝抱歉,他道:“没有,刚才脑子里没有出现任何画面。”他拍了拍胸脯,沉下心道:“还好,看来这新郎并不是我,或者换句话说,是我进入到了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