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仲廉有些心虚,怕那迟雨的鬼魂找上门来,他便悄然走至门后,贴着耳朵想听听门外什么动静。
耳尖刚贴上梨木制成的门框,只听“砰”一声,他便被一脚踢翻在地上。
他刚想坐起来骂人,一句“是谁”还卡在嘴里,便已吓得双腿瘫软起不来了。
眼前那人一身紫衣已经被鲜血染成深红,黑发打了结随意散在头顶,遮住了半面脸,衣袍尾端破破烂烂的。
穿堂风将她脚下衣裙吹起,唐仲廉见到那脚腕的伤痕更加害怕,他手里点燃的衣物将桌布点燃,眼前烟雾缭绕,他更加确定此人便是迟雨。
他颤颤巍巍地往后退,双鱼衔珠的玉牌在地砖上摩擦着,留在一条条白痕,那身引以为豪的官袍也被他一屁股坐在底下。
他颤抖着举起手来指着迟雨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迟雨单手扒着门框,任由木屑刻入指甲里,接着,她用力一划破自己的手掌心,鲜血滴滴落在衣裙、地砖上。
她将那只手心合在双唇上,轻轻一抿,便作红唇,她言语温柔,声音尖细又高昂,抬起另一只手伸向唐仲廉。
“仲郎……仲郎……”
二人中间的火势越来越大,将迟雨的身影映衬着又细又长,乍看之下,却是有几分锁魂鬼魅的模样。
见此,唐仲廉指着迟雨,言辞狠厉道:“鬼没有影子,你不是鬼!”
接着,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道:“迟雨!你别装了,我都把你丢进那后山了,你居然还没死,命真大啊,可惜你那早逝的妹妹,没你这样的硬命。”
火苗匆匆往上涨,映照着他脸上的狡黠狠恶,他接着说道:“要我说,定是你抢了你妹妹的气运!抢了她的命!”
迟雨听了不怒反笑,她低低地笑着,笑声在这空旷的屋里回荡,诡异至极。
唐仲廉见这样没用,便假意要退一步,他道:“这样吧,你先放我出去,我去叫家仆灭火,咱们继续做夫妻眷侣,那还是我的唐夫人,怎么样?”
听到这里,迟雨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其他表情,她身形一顿,依旧没抬头。
“唐仲廉,你竖耳听听外面,你那些家仆的惨叫声,好听吗?”
闻言,唐仲廉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他皱起眉,只听外面都是那些疯妇的颠笑声和男人的惨叫声。
一时之间,这些声音不绝于耳。
“疯妇!贱妇!你做了什么!”唐仲廉横眉道。
“唐仲廉,你杀沈玉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也有这一天吗?”迟雨语气冷峻,眼眶渐渐被泪水氤氲,布满血丝的眼瞳轻轻颤抖。
闻言,唐仲廉依旧不怕,双手撑着腰怒喝道:“你和沈玉一样,都是异族外人,有什么资格审问我这样的七品官员!”
话音刚落,迟雨颤声深吸一口气,便大声嗤笑起来,她轻笑着摇摇头。
“仲郎,你是不是怕我?”
“我怕你?!你已是一介废人我怕你?”唐仲廉道。
闻言,迟雨将脑袋缓缓抬起,用割伤涌血的手掌将额前乱发撩起,她充 血的双眼只盯着唐仲廉道。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在一阵火光中,唐仲廉看见的迟雨脸上,却恍惚还有沈玉的脸,二人不仅声音交缠在一起,连面目都瞬息万变。
迟雨那眼眶缓缓流下血泪,便如同沈玉当年一样。
他呼吸一滞,渐渐就要往后退,但他看见二人中间的火势时,他结巴道:“我,我不怕你!你伤不了我!我不信你能这样踏过这火海!”
闻言,迟雨仿佛看见火光对面的沈玉,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向着迟雨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