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这个,根本不是褚云鹤。
霎时,他几乎没有思考,心里只有三成把握,在剑端即将刺来之时,他大喊道:“我死以后,你一定要推翻这昏庸的王朝!让那些无处可去的冤魂得以清白!”
接着,他便紧紧闭上眼,听到此话,“褚云鹤”顿了顿,本要刺向红衣男心脏的剑端转了个弯,在他鼻尖前划了一下。
那抹金色的面帘被挑开,黑暗一扫而去。
随着长剑落地插入泥土声,他感到一阵带着炊烟味的风刮在脸上,听到鸟儿在枝头雀跃,听到冰雪融化滴落在水洼中,他缓缓睁开眼。
金色面帘随风飘荡,最后稳稳落在褚云鹤的手里。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这还带有几分温存的面帘,咽了咽,抬头看向谢景澜。
他神色复杂,但又带着些许心安,抿了抿唇,道出两个字:“景澜?”
他接着道:“你……怎么在这?”
「难不成他一路跟着我……?」
那黑铁笼与装着死人的木偶早已消失不见,唯一留下痕迹的,只有自己这身红色官服,肩膀和手臂处已经开裂,最开始褚云鹤就想问的,为什么要穿一身不合适的衣服,而且这衣服看起来特别眼熟。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很奇怪的话,他“呃”了半天,踌躇之后终于开口问道:“这身衣服……好像是……我,我的。”
话刚说出口,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冒犯了,随即举起双手在面前胡乱比划,一脸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
“不不不……抱歉……”
突然,手被谢景澜握住,他脸不红心不跳,不动声色地说了四个字。
“对,是你的。”
此话一出,褚云鹤的脸煞白得同死灰一般,他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已经想要逃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替陛下来抓我回京,恨我恨到这个程度吗?」
「还要穿着我的官服,闻着我的味道来抓捕我,可明明,我已经认罪了……」
想到那日谢景澜在建元帝面前说的那番话,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谢景澜刚想解释,远处走来一位故人。
他衣着质朴打着几个补丁,脚下一双布鞋沾染着几分黑土。
“殿下,褚太傅,不见的这段时间,可还安好啊?”
木门被谢玄一脚踹开,他虽然已经极力压制愤怒,但眉目间还是显露出阴狠,他在开门前的一刻甚至想到。
「如果把祁镜春杀了,不就是我的所有物了吗。」
但这个想法在他踢开门后就消失了,他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一切。
见到谢玄气呼呼地冲进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诡异的表情,擦了擦嘴角,抬手让那几名男姬出去。
祁镜春站起身来坐在榻上,双手抱着双臂,轻昂着头,眼皮微微耷拉着,眼神悄悄往谢玄那边瞟。
谢玄两步并作五步走到祁镜春面前,看着他的那张高傲清冷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祁镜春见到谢玄往这边走来,他攥紧了手里的衣衫,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他就是想这样气一气他,见到谢玄的黑靴停在自己面前,他将眼神收回,昂起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谢玄。
但他不敢往眼睛看,他知道谢玄发起怒来十分可怖,眼里的阴鸷就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鬣狗,随时能将他蚕食殆尽。
一阵无声后,他咽了咽,锁骨上下滚动了一番,抬起眸子,刚对视上谢玄的眼睛,就被一把掐住脖子。
谢玄眯缝着眼靠近他,似乎能看见他眼底的冷,凌厉如刀、目眦欲裂,他轻轻冷笑了一声道:“祁镜春,你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