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一大早就洒满了整个房间。
江寻缓缓睁开眼,面上却还是一片苍白憔悴,像是完全没睡好似的。
精神海中空空如也,经脉里传来一阵阵拉扯般的酸痛。一坐起身来,眼前便骤然一黑,江寻忙撑住床沿,缓了好几秒,整个视野这才重新明亮了起来。
轻吁一口气,他趿鞋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狭小的盥洗室里。
冰冷刺骨的水泼在脸上,翻涌的呕吐感渐去,他这才慢慢清明过来。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镜中人一脸疲惫虚弱,眼下还带着浓重的青黑。
瞥了眼时钟,江寻缓缓深呼吸几下,仔细地洗去那满面的疲惫,使劲拍打几下脸颊,试图让自己的气色更好一些。
拎起挂在墙边那套崭新笔挺,象征着圣所最高学府身份的纯白向导制服,一丝不苟地穿戴整齐。
仔细扣好每一粒盘扣,将领口抚平,袖口拉直。最后,将那枚白底铜钉的闪亮盾徽,端端正正地别在领口正中。
此时,镜中的人影,虽然依旧难掩憔悴,但挺括的制服和那双沉静安宁的眼眸,已足以掩盖掉那份虚弱,让他重新变回那位温和有礼,即将在今天踏入圣所高级研修班的B级向导。
推开门,外城特有的混杂着许多复杂气息的冷风迎面而来。
江寻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袖口,迈开脚步,坚定地走向涌入核心区的人潮。
前方,塔的最高殿堂,在晨光中闪耀着耀眼的光辉。
*
圣所核心区,高级研修班专属教学楼,星环大厅。
与华美浪漫的星穹大厅不同,星环大厅的设计,更像是一座巨大的阶梯教室。呈半圆形态的阶梯座位,围绕着中间的下沉式讲台,穹顶嵌着数台高倍率投影仪,能将讲台上的一切细节纤毫毕现地呈现在所有学员眼前。
江寻踏入大厅时,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缓慢,身姿笔直面色沉静,试图用端正的仪态掩盖下虚弱的内里。然而,过度消耗的精神力,不仅带给了他无时无刻如针扎般的头痛,更让他的五感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帘幕。
周遭人们的低语议论,脚步声,寒暄谈笑声,都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传入他的耳畔时,模糊不清。
他稍显迟钝地眨了眨眼,忽略视野边缘闪烁的破碎光点,微低下头,向着角落的空位走去。
可他试图低调入座的打算,却在一人欢快的语调下,被打破了。
“夏因同学!早呀!”
桑扶那清脆娇憨,又带着些刻意热络的声音响起。
他正坐在前排中央,一个显眼的位置,身边照例被几个年轻的哨兵团团围绕着。
看到江寻,他的脸上立刻扬起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眼神却若有所思地在江寻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着。说着说着,视线下滑,落在他动作略显迟滞的步伐上,脸上突地浮起了一抹暧昧。
“夏因向导,你昨晚……忙什么去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啊。”他的语气关切,尾音却微微上扬,目光毫不掩饰地扫向江寻身侧,似是想搜寻到某个想象中的人影,“夏因同学,这是还没开始上课,就已经开始‘实践’了吗?”
说罢,便掩起嘴唇,吃吃地笑了起来。
江寻的目光平静地滑过桑扶那张丽的面容,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深意,只微微颔首,声音是挑不出错的平稳:“我的确挺擅长实践的,多谢桑扶同学关心。”
“你?!”桑扶被江寻不软不硬的一个钉子怼了回来,面色一变就要再说什么。
江寻却根本不理他,一扭身,便径直走向了后排一个光线稍暗的角落里坐下。向后一靠微闭上眼便安静了下来。
他刚在角落的座位上落定,用冰冷的合金椅子让自己振作起来一些。身边一暗,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无声无息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洛伦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