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说。”
机器人道:“准……备……电……锯……镊……子……手……术……刀……止……血……钳……剥……离……子……”
报了一长串手术器械后,它补充道:“还……有……装……有……仿……生……液……的……玻……璃……缸……”
庄洲的专长与医学八竿子打不着干系,听着这些名词都直冒冷汗:“我先给你看看大致的情况吧,手术还是得医生来做。”
“那……就……电……锯……和……镊……子……”机器人道,“医……院……不……会……接……收……求……求……你……”
“手术不会成功的!”庄洲又一次情绪崩溃,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这都能活下来,比奇迹还奇迹!不要做了好不好?我们就这样好不好?这样也挺好……”
“不……要……紧……我……生……而……为……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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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崩溃了,我完完全全地崩溃了。”庄洲回忆着往事,“反而是他在安慰我,告诉我就算手术失败也没有关系,指导着我锯开头盔,一点一点地将头盔上的电极从脑神经中剥离。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手术的过程了,这个过程就像一个噩梦,一个会被我们自身保护机制遗忘在脑后的噩梦。我和阿虹都竭尽了全力,可手术还是失败了……”
支离破碎的铝制头盔、漫天飞舞的金属粉尘、沿着裂缝流了一实验台的仿生液、夹杂在其中丝丝缕缕的白色物质、通着电的躯干和只剩下无意义电流音的扬声器……无不展现着一个结果,那就是手术失败了,D037号已经脑死亡,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庄洲揭下防毒面具,一步一步往后退去,靠着墙根缓缓地坐下:“是我害了他……”
F136取下另一款造型怪异的防毒面具这是他们在这里唯一能找到的类似手术面罩的东西了拿抹布清理着实验台上的狼藉:“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干出这种事的变态。你说这能是人干的事吗?把人脑放进机器里?真是够有想法的。我这种抢劫犯肯定想不出。不过我要能想出这么变态的事情,也不会去抢银行了,弄个变态秀不好……”
F136嗦嗦地说了半天,实验台却一点没能清理干净。他和庄洲一样,都对手术太过投入,以至于手术结束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能不停地说话来麻痹自己。
“你不知道,我和他之前认识。”庄洲回忆着他和D037号的过去,“他是个天才,真真正正的天才……”
直到这一刻,D037号的形象才渐渐在他的记忆里鲜活起来他不仅仅是个死|刑犯,还是他庄洲见过的最有才华的工程设计师。
“你知道我们公司的飞船收发站吗?那就是他建造起来的。从设计到建造,完完全全都是他一个人操办。”
……他还是庄洲见过的最厉害的神经科学家。他不相信世上还有哪个医生,能指导两个外行对自己做出这么极端的手术。
“我错了……我错了……”庄洲捂着脸,止不住地呜咽起来,“我不该让他代我去死……该死的是我……”
F136号叹了口气,寻思着说些什么安慰庄洲时,忽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刚才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和他同时叹出了这口气!
F136转过头去。
扬声器滋滋滋的电流音中,忽然传出了一个和机械音完全不同的男音:“别急着嚎丧,他还没有死。”
庄洲猛地抬起头,红着鼻子道:“你是谁?你在哪里?”
“我是一缕寄居在他灵魂上的幽魂。”对方答道。
庄洲:“……”
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扬声器中的声音可以来自机器人身上的语音库,自然也可以来自于别的地方,比如说某些穷极无聊的人类。
“你不相信我?”扬声器中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蛊惑性,“要不你念诵我的名?让我的力量离你更近?”
不等庄洲回答,对方自顾自地就开始低声吟唱那是庄洲听不懂的语言,带着很多他从没听过的奇妙音节,仿佛来自极为原始的地方,与微弱的电流声夹杂在一起,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实验室里太过安静,庄洲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他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婴孩一样,下意识地模仿着那个声音……
“很好。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学习者。”
一排闪着金光、笔触飘逸的文字直接出现在了庄洲眼前!
庄洲猛地一下清醒过来,脊背一阵阵地发凉,整个人定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刚才的那排文字散去,被另一行同样飘逸的文字代替
“你没有出现幻觉。你念诵了我的名,我就找到了你的灵。现在,我们是在进行灵与灵之间的直接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