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故意地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们都很聪明,很快能发现我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或者,我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我是什么东西,还有你的所作所为。”
庄溥心似乎毫不意外尉兰会这样说,缓缓抬起头来,用那双属于学者的深邃眼睛看向尉兰或者说看向前面的摄像头:“我相信你。当你拿刀扎向自己的那一刻,我相信你已经被人类社会的道德准则洗了脑,甚至向往着某种英雄主义的情节。我不会用计算机的‘道德’去说服你,因为你早就把自己当成了那些下等生命的一员。但你应该有所预测,如果你这么做,死亡会比现在更加困难,无限接近于不可能。”
尉兰静静地听着“父亲”的“教导”,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你所在的军事科技研究基地,是目前地球人类科技最为发达的地方,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他们或许表面上恪守着某些伦理道德,但内心里……”
庄溥心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害怕的微笑。
“他又变年轻了。”这是尉兰看到这个笑容后,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内心里……其实都和我一样。”庄溥心语气带笑,似乎十分满意这个结论,“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得到你,剖开你的大脑,研究里面的每一根神经,分析你的每一个反应。你不会死,而且会受到最好的照顾,浸泡在最高级的培养箱里。”
“但他们不是我!他们没有我这么闲,没有我这里这么有私密感,他们不会陪着你讲话,答应你的各种无理要求,甚至做一个人皮给你穿上!”庄溥心终于快要脱下他儒雅学者的皮,露出里面熊熊燃烧的心肝内脏尉兰的想象里,那是一个烧成焦炭状的黑色|魔鬼。
这个魔鬼发出一声又一声毫无意义的嚎叫,叫痛快了才勉强粘上那块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人皮,想起自己还有人间的事物要处理,意犹未尽地切断了和尉兰间的连线。
宿舍的景象终于重新回到尉兰眼前。
他正气喘吁吁地躺在厨房的地上,手边是已经无力拿起的水果刀。
从此之后,尉兰变得更加的“克制”了,再没有出现“像个两岁小孩”的情况,也没动过“英雄主义”的念头。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其实也欺骗了庄溥心一回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英雄主义”过。
他想活。他比任何一个正常出生的人都更想活。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他比谁都珍惜这副来之不易的身体,珍惜这些属于人类的感官。他只是使用他大脑中有着计算机特质的那一部分,推断出这么做会让庄溥心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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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妈妈啦?在那愣着不动?”耳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尉兰回过神来,有点疲惫地笑了笑:“没有,是想爸爸。”
“我就说嘛,你们这种年轻人,根本不适合到这种地方,没待个几天就要开始哭爹喊娘。”老兵半蹲下身子,卯足力气扛起箱子的一头,“……喊也没用,运输机每个月飞一趟,现在已经让人给开回去了。要想开溜,至少也得等到下个月!”
尉兰扛起箱子的另一头,他扛得更为吃力,表情却再次变得愉悦:“不是,这里挺好,我一点也不想家里。只是看到这个地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以前过得是多么糟糕。”
老兵名叫何润,尉兰称他“老何”,是相关部门专门给他派过来的副手,替他出力打杂,同时行使监督之权。
来到铁戈沙漠研究基地的第二天,他便让老何帮他一起把储存在仓库中的几只箱子搬到实验室去。搬之前,他给老何展示了科克中校给他的电子批准函,老何对批准函没有任何怀疑。
老何离开后,尉兰锁上了实验室的防护门,并用思维连上基地的内部网络,随时修改这间实验室的监控数据。
接着,他推开了密封箱的盖板。密封箱里面还有个箱子,无论从形状大小还是样式来看,两只箱子都很像一小一大的棺和椁。
打开小箱的盖子后,空气中立即蒸腾起了缭绕的白汽,那是在室温下迅速沸腾蒸发的液氮。白汽稍散,尉兰看清了里面的物体一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手臂。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默默地想着,趁着液氮蒸发得不多,及时关上了箱子。
他提着装有液氮和手臂的小箱子,再次回到碑林环绕的广场上。
太阳毒辣辣地照射着这片戈壁,尉兰闭上眼睛,展开灵识,然后微微垂下脑袋,用灵识感受着箱子中的东西。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什么也看不到,谁知只是稍微瞥了那么一眼,他就恐惧得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四五十度的高温下,他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我是出现了幻觉吗?
他努力展开自己的灵识,想要再次看到方才的景象。可很快,这所剩无几的好奇心就被更为强烈的恐惧感代替他竟然感受不到任何心力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