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到尉兰的到来,不断地撑着自己往后退去,结果退无可退,连着纱帐一股脑地滚到了地上。
床还在不停地旋转,纱帐却被全部扯到了一个地方。只听“滋啦”一声轻响,整个纱帐从顶部撕裂开来,天花板的钩子上只剩下小小的一截,在纯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刺眼。
尉兰没有理会这个男人,他摸了一把床头的控制装置,把旋转床停了下来,毫不费力地掀起整个床板,露出床下的东西。
顾青看见这东西,一下就变了脸色。他在前沿武器辨识课上见过这玩意,这是目前威力最大的非核炸|弹!
这种炸|弹银沧共和国两百年前就有了,是基于燃料空气炸|弹改良而成的温压|弹!里面装的并不是能在短时间内剧烈燃烧的炸|药,而是普通的金属粉末。弹头被引爆,金属粉末将被释放出来,与空气混合形成气溶胶。当气溶胶达到一定浓度后,再由延时引线引爆气溶胶,散发出高温高压并且消耗周围的氧气!
这种炸|弹在封闭狭小的室内环境中尤其的可怕,高热和冲击波遇到墙壁后会产生叠加效果,并且无孔不入地深入每一个弹片无法抵达的角落!
这条象征着“团结”、“合作”、“共赢”的游轮上,怎么会出现如此丧心病狂的军用武器?哪怕借着开会的名义倒|卖|军|火,怎么会选择在一条船上存放这种东西?这些东临人到底是不怕死还是单纯的愚蠢?
顾青整个人都是懵的,等回过神来,尉兰已经下手如飞地操作着炸|弹上的液晶屏幕。
这个占据他身体的西陆人到底要干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顾青悄然靠近尉兰身后,二话不说摸出一把水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尉兰后脑勺。
尉兰顾青不想再称他作“尉兰”,因为这是一个已经称不上人类的怪物反手就截住了顾青的手腕,五根细长的手指中蕴藏着无尽的力量,然后慢慢吞吞地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说:“中陆人,不要、在我、面前、做、小动作。”
顾青没有和这个怪物比拼力气,轻轻松开手指,小刀正好落到左手上,不需要任何转换时间,立马又用左手捅向怪物的脖颈。
怪物身体后仰,刀锋贴着他喉结划了过去,还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另一只手握住小刀的刀刃。这个怪物就像石头做的,顾青握着刀柄的手都快震麻了,刀刃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伤害。顾青再次松开左手,化为拳头砸向怪物的下巴。
他还记得一天前莱夏是怎么把这个怪物从尉兰的身体中打了出来。尉兰可能会因此丧命,但奇珍号爆炸,他同样不可能活下来。
怪物终于被他扰得不胜其烦,抓着他右手手腕,一把将他掼向身后墙壁。
这一掼,用上了掀翻整条走廊的力道,顾青像一颗人肉子弹一样,弓起的脊背带着他无法想象的力道砸穿了房间墙壁,跌落到隔壁房间中。
顾青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欣慰地看到杨终于反应了过来,化作一道黑影倏地窜到了怪物的身前。
杨跟顾青完全不是一个打架路数,一般人压根看不清她出手的动作,只听劲风呼呼呼地疾吹而过,房间剩下的三面墙壁又被拆了。
顾青一边在心里为杨加油呐喊,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床底下的温压|弹。就在他碰到炸|弹的那一刻,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一发子弹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印,打进了身后的建材垃圾里。
这还只是第一枪。
因为坍塌而逐渐开阔的视野中,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东临特种兵包围了上来,子弹不要钱似地对着顾青开了一枪又一枪。顾青将温压|弹拖在身后,迎着枪林弹雨往一个方向冲去整个三层都快变成废墟了,往哪个方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艘船,一艘船就有它的边际,边界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种需要氧气才能起作用的炸|弹掉到水里,就算引爆了也不过流出来一堆工业废料,连稍微大一点的鱼类都炸不死。
“愚不可及!”顾青在心里骂道。从作战方式上来讲,东临士兵的确比银沧士兵差了不止一个等级,也就比见着热闹就要一窝蜂凑上去的老百姓多了一柄枪杆子而已。
谁知就在这时,炸|弹上的液晶显示屏忽然变红了,一个刺目的数字出现在上面
“00:00:10”
十秒。
十秒,不够他从船舱跑到船舷,不够他拖着这颗重愈千斤的大炸|弹走上五米,不够他和这群不懂通用语的东临士兵进行有效沟通……
顾青脑子里迅速计算出所有的可能性,最后对着杨的方向发出一声大吼:“跑!”
隔着不断掉落的碎砖和烟尘,杨还真听见了他的声音。在这场“血脉稀薄的西陆人后裔”与“被西陆人上身的重伤患者”的打斗中,杨似乎已经占到了上风,一手掐住尉兰的脖子,把人掼到了一截半人高的残垣之上。
颈骨还在咯咯作响,尉兰却对着顾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顾青盯着杨的眼睛,鼓足耐心作出解释:“没有用了,快跑,离游轮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嘭!”地一声巨响,温压弹爆炸,灰黑色的粉尘顿时弥漫了整个室内空间,将所有人的身影淹没在其中。
顾青离炸|弹最近,第一次引爆就炸去了他半条命,他满身是血地躺在废墟中,并不打算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