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道:“东临人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城主会在这一个月出去开会,银沧共和国也只是从大数据中大海捞针分析出了这么个可能性。如果你们混进去了,欢迎给咱们国安部门分享分享这个会议内容是什么、参与人员有哪些、安保工作做得怎样?”
顾青和云同时挂断了电话。
云就是这样,说一件事情能绕十八道弯,仿佛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有损她的身份地位。和云说上一次话,顾青感到简直能够提高自己对当代通用语的理解能力。
莱夏靠在一旁的桌子上,一副“过来人”似的看顾青笑话:“我说了你这个决定不会得到组织支持吧?”
“但组织也没有反对。”顾青抬眼看着莱夏,“不过,这次行动,我真得请你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瞒天过海潜入一个禁卫森严的地方。”
莱夏活到现在,最得意洋洋的地方大概不是建立了胤沧共和国,而是更早的时候从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变成了般若群岛上有名的杀手恶徒顾青请教他治世治国的问题,他爱答不理;请教他怎么“瞒天过海”、怎么“偷天换日”,他倒顿时来了劲。
“这你就得从头学起了,所有的潜入行为,最基本的就是要做一个好的演员,其余的伪造啊开锁啊,都只是附加技能,你会是最好,不会也不打紧,再不过就是东窗事发,被人抓了打断腿而已。”莱夏跃跃欲试地说,“要不这样,待会咱们去酒吧喝酒,你是警察,我是逃犯,你守在门口,看我能不能在你眼皮底下逃出来?”
这个要求听起来不难,顾青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杨则对莱夏提出的这个无聊游戏毫无兴趣。
五分钟后,顾青、莱夏趁着夜色出发,去往区民区深处著名的“拉索酒吧”。
白天,拉索酒吧是不少外国游客的打卡地点;夜里,却只有真正的勇士敢于进去冒险。莱夏是个假逃犯,还有无数真正的犯罪分子在这家酒吧寻欢作乐,或者寻找他们可能的合作对象。一个游客进去喝酒,大概率就是坐在两名罪犯中间,毒品贩子和人口贩子一对上眼,这名游客顿时就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把新鲜的“羔羊”拖出去倒卖,酒保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样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进出口想必也不止一个。不过莱夏和顾青约定好,自己只会从酒吧的大门口出来。
从莱夏进门的那一刻起,顾青便站在酒吧大门外,全神贯注地盯着从里面出来的每一个生物。他的周围三五成群地站了很多人,打手和打手聚在一起,毒贩和毒贩站在一块,都是喝到兴头上出来透气的,顾青这么个落单的外来者往那一站,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溜。
顾青一点也不担心,甚至中途接了一支不知什么人递来的烟叼在嘴里。那人给他把烟点燃,他学着这个时代的烟鬼,对着烟头猛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他完美没料到烟是这么个味儿,顿时咳得昏天黑地,惹得周围的混混们一阵大笑。顾青眼里都是呛出来的泪水,却还还直直望着酒吧门口,生怕莱夏借这个机会趁虚而出,好在这几秒中没一个人从酒吧出来。
莱夏与他约定的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可还不到半个小时,酒吧就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事故。
一次是一男一女搂搂抱抱地从酒吧中出来,大概因为价钱没有谈拢,刚出门没几步女的就把男的一把推开,从大腿上掏出一柄小刀,毫不留情地往男人肩膀上扎去。这男的人高马大的,留着长发,看穿着像个富有冒险精神的游客,面相上和莱夏没有一丝相似之处;这女的浓妆艳抹,胸部饱满,个头比莱夏要矮那么一点。
一次是一个穿着时尚的小年轻,像见了鬼似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哝着谁也听不清楚的话,大概是误食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处于一个极其恐惧又极其兴奋的状态。这人的身形倒与莱夏相似,顾青眼角余光盯着门口的动静,刻意凑过去看清了这人的脸不是莱夏。
还有一次是两伙混混打架,被酒保请到了外面。那两伙混混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有的毁了容,有的身上纹身纹到了脸上,顾青怀着高度的警觉性把他们每个人细细观察了一遍,才确定里面没有莱夏。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你输了。”
顾青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人:“你不是从后门出来的?”
莱夏笑着从身后拿出一套衣服和一顶发套。
“你是”
“对,你看着我出来的,我没有化妆。”莱夏眼里带着得意。
他是把那两伙打架的混混请出来的“酒保”。
顾青现在去回忆,可以回忆到不少可疑的细节。打架开始前,他也会把注意力更多地分到从酒吧中出来、并且和莱夏体型相似的人身上,可眼角余光却准确把握住了所有其他人的动向。可打架的人有点多,和莱夏体型相似的也不少,他不得不把心里那根弦蹦得更紧,眼角余光纵然注意到酒保的背影折返回去,却并不确定对方到底进了酒吧大门没有,或者中途是不是出现了另一个酒保。
顾青叹口气,和莱夏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好吧,我输了。不过闹出这么大个场面,总可以趁乱离开吧?”
莱夏嗤地一笑:“‘这么大个场面’?是有多大场面呢?你数没数那两伙打架的共有几人?”
“一共七个人,一伙三个,一伙四个。”顾青看得太清楚了,想都没想就答道。
“那就是了,你有没有数数这半个小时里,同时出入酒吧的人数最高峰达到多少?”莱夏问。
顾青一时回答不出来。同时出入酒吧的人在某个时间可能确实很多,可他也的确注意了每个离开酒吧的人。
“我告诉你答案,最多的时候是十二个,四个进八个出,那个场面是不是比七个人分成两队打架要大得多?可你还是没有怀疑那些人里面有我。为什么?因为你那时候还是一个正常的观察状态,不会强迫症似地非要把每个人脸上的汗毛都看清楚,对不对?”
顾青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