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他的话,停了一下他又自己补充:“不就是催眠么?心理学家好几百年前就做到了。”
凝重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顾青苦笑:“你真觉得他消失整整两年又突然回来,就学会了催眠?”
“不然能怎么样?”
“海妖号上,我们被集体催眠了四个多月?”顾青反问,“还是你认为海妖号上发生的事情,就不能发生在地球上?你别忘了苏征当初怎么走出C区监狱的,你就不觉得,今天的尉兰和那时的苏征很像?”
“他?”莱夏轻嗤一声,百无聊赖一般用鞋底摩擦着地面,“他们两个难道不是同一种人?我倒是很好奇,你今天就完全没预料到他要做什么?”
顾青道:“我是说他们离开的方式。监控录像中,苏征输入密码打开房门,穿着一身囚衣、大喇喇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出苍蝇都飞不进去的C区监狱。今天外头那么多人,要是还抓不到一个尉兰,我会怀疑他使用某种方式把自己从所有人的感官中屏蔽了出去。”
这也很能说明为什么联合特遣队一开始没看到躲在杂货堆中的尉兰。
“接着就是对意识的操控。”顾青继续道,“海妖号上时,苏征对他的反对者采取的镇压措施是将人送进感化室。我们无从得知他们在感化室中都经历了什么,但无一例外,所有从感化室中出来的人,都成了苏征手下最为驯服的羔羊。苏征会不会让他们看到了并不存在的神?或者更甚一步,直接对意识与思维下手,彻底地改变一个人?”
“尉兰刚才对我讲述这些东临人的罪行时,我问他有什么证据,他摇头否认了,说证据在东临并不好找,但让他确定一个人的罪行也不用花什么工夫,还说和两年前海妖号上的遭遇有关。有没有可能他是直接阅读到这些人的想法、记忆,从而给他们定了罪?”随着线索渐渐缕清,顾青的声音也越来越平静。
云忽然阴狠狠地冷笑道:“尉公子不仅能够控制电子信息,看来连人的神经信息都能隔空操纵了。这样的人,你说他是‘神’也差不多,我们吃饱了撑的,去管一个神的闲事?”
“还不是。”杨乌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有那么大本事,就不需要在我们发现他的藏身之处后站出来,也不需要挟持你让他们放行。”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世界的认识如果从一开始就被颠覆得什么都不剩,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都不值得他再惊讶了。三个古人连消化的时间都不太需要,就已经接受了尉兰可能已经拥有了操纵意识的能力,只有云还在因为失去了一瞬间的神志并被人利用而情绪低靡。
莱夏将云的神情看在眼里,再次把手搭在她肩上,十分“兄弟”地把她往前推了一把:“走!上车说去!你总开了车过来吧?这次行动已经结束了,没有什么黑客,就只有一个尉兰,还给他跑了。回去重新规划规划,看是放他一马,还是想个办法逮住他。”
第97章 尉兰行动
无论未来的计划怎么样, 可就现在来看,银沧东临联合特遣队好几辆警用越野车和一架直升机的阵势,都没能逮到一个两手空空的尉兰。
他们出来时,大部队都已经追随尉兰而去。厂房外只剩下两辆外壁上印着银河之星的警用越野车, 坐满了刚从厂房撤出的警员。他们大多是东临顶尖的特警, 正在等候医疗队的到来。
看这形势, 云这个负责人是彻底被那群不听话的手下落下了。
莱夏好像有点幸灾乐祸,带着众人飘飘然走到树林间他停车的地方:“回银沧?”
云优雅地坐上了老爷车后座, 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领导。莱夏驶离小树林, 她才拿出一只设定好终点的手机给他:“去这个地方。”
云给出的定位,是东临自由联邦的首都和第一大城市龙阜城。可即便按照地图给的路线, 道路依旧狭窄不平,有时候还有路灯照明,有时候只有黑漆漆的一条田间小道。
“他何必站出来?”杨坐在副驾驶座上,若有所思地扶着额头。
“尉兰的能力, 有他的局限。”顾青说道, “他一心拖我下水, 哪怕害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非必要,绝不会暴露自己。他最后的举动, 确实说明了很多问题。”
“你一开始不让我们进去,是想公报私仇,还是徇私包庇?”莱夏语带嘲讽, 仿佛早已看透他和尉兰的关系。
顾青不想理他, 继续说:“假设他同时能够操纵电子信息和神经信息,为什么不修改视频录像?”
“因为他是个网络黑客,而墨镜没有联网?”云翻了个白眼。
“所以即使能通过大脑解析并发送电子信号, 获取电子信号的方式也只是普通黑客的方式。”顾青道。
“他也可以让你一直拿枪指着自己,直到你们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但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什么!”莱夏忽然找到了灵感,一拍大腿道,“因为即使他能够操控人的意识,却有很大的距离限制!”
莱夏自顾自地举一反三逗乐了自己,剩下三个人却都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们在那一刹那都认识到,就算尉兰还算不上是“神”,他们也对他毫无办法。
又是好长一段的沉默,顾青终于再次开口:“也没必要那么悲观,我们不仅知道他能力的边界,还知道他行为背后的逻辑。凭这两点,对付他足够。”
暮色四合,东临边陲城市咸湿闷热的空气猛烈地扑打在每个人脸上,顾青感到一阵累极之后的虚脱感。
他又一次想到了尉兰,还有他和尉兰的关系。最讽刺的是,这次见面,他几乎温柔地决定要和他“试一试”,哪怕他是一个卑鄙无耻无聊至极的混蛋。
可二十分钟后,尉兰以最不可饶恕的方式打了他的脸。从此以后,他与尉兰算是真正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他也绝不会再给自己找任何宽恕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