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嗤笑了一声:“我现在就向心圣祈祷,他能把我们带出去?”
“千万不要!”尉兰猛地睁开眼睛,神情严肃异常。
“因为这就是长袍怪人要的,‘受惩戒而终悔悟,净心神而归故土’?”
尉兰听出顾青是在套他话,于是便放下心来,继续闭目养神。
顾青又问:“能心想事成,苏征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所有人?他不是杀人狂么?”
“做不到。事情越大,念力越大。否则要那么多信徒干吗?送他们上天,是综合所有人意愿的最佳选择,原先海妖号上的研究人员,也不愿意这群杀人犯统治地球。”
“心想事成不是好事?为什么又说‘出了问题’?”
尉兰转过脑袋,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唇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青啊,我说过,祭司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阿星觉得出了问题,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认为。我真的不是苏征派过来的,你信我吗?”
尉兰的声音很低,像在引诱人堕落的魔鬼,虽然是答非所问,顾青却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低头道:“苏征在哪里?为什么不干涉?”
“苏征……可以说是不在乎吧?你说你如果不是过去那个人了,甚至还渴望着有人能够探索自己的内心,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些?”尉兰摇摇头,又改口道,“不是瞒着你,是我也不知道,上次见到苏征,还是和你一起。”
顾青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有很多疑问,又好像所有的疑问自己都能给出解答。
苏征为什么能够逃出监狱?通过念力。
海妖号为什么能航行到小行星带?通过集体的、更大的念力。
阿星为什么觉得“出了问题”?因为有人变得不再像从前那个人。
是什么让他变了一个人?是念力。
还有谁变了?连辰变了,舒眠星变了,眼前这位物理学家变了,骆羽、艾达、阿星说不定也都变了,似乎每个来到这个遗迹的人,都或快或慢地变成了和以前不同的人。
变成另一个人,但能够心想事情,是一件好事吗?那就得看这个人在不在意自己的个人意志了……
没有个人意志了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连辰、舒眠星的屋子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呢。
……
顾青几天没有休息,精神很差,脑子里朦朦胧胧地总是在想事情,有时候想得通,有时候想不通。想不通的时候会突兀地跑到另一个想法去,想得通的时候反而有种异常的无力感,仿佛太阳已经要变成白矮星,人类却还没有飞出太阳系。
等从这种朦胧的状态彻底清醒过来,事情好像又变得不再严重了,他们这不是在探究遗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么?更何况,太阳变不变成白矮星,人类飞没飞出太阳系,又关他什么事?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烧得只剩下一点余烬,他听到祝翔发出了一点蚊子叫似的嗡嗡声:“……你们在说心圣吗?我知道一点关于她的事情。”
“你想起自己是谁了?”顾青问。
祝翔黯然摇了摇头:“记得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心圣是谁。”
火光越来越暗,但顾青并不担心。就算是漆黑一片,他也能赶在对方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制止他。
祝翔的声音悠悠的,一点也不像科学家,像是讲鬼故事的神棍:“心圣是水渊村的守护神,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婆,村里所有的人,都被她吃了……都被她吃了……先迷惑他们,让他们相信她的法力,最后自愿地献祭自己。水渊村最后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只有自称心圣的那个妖婆、那个怪物!”
顾青和尉兰都来了兴趣。
顾青说:“献祭自己?怎么献祭自己?村民为什么会自愿地献祭自己?”
“……”祝翔摇晃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喃着些什么,眼神不再有聚焦,像是陷入了魔怔。
尉兰颇为有趣地看着祝翔:“自从看见他,我心里就在想,他比连辰、舒眠星要早一批进来,连辰、舒眠星老得只剩下骨头渣子,为什么他看起来却和纪录片中差不了几岁?就是头发胡子长了点?”
顾青反问:“时间不长,却足够他忘记自己是谁、来这里干吗、甚至自己的母语,却记得要除魔卫道、拨乱返正?海妖号上的人,早就知道心圣一事了么?”
尉兰摇头:“‘心圣’之事,不存在于任何考察记录、实验报告中,我也是从阿星那里知道了心圣的存在。他告诉我,他们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向心圣祈祷,接着练习如何集中自己的念力,运用在自己想要达成的事情上。心圣是使念力能够成为现实力量的原因,我不相信海妖号上的人早就知道心圣的存在。”
“所以这位祝先生是来了之后和心圣对上,没把心圣打败却把自己逼疯了?”顾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