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所以他就该死?”苏征依然带着笑,但笑容已经变得阴森可怖,“垂死之人签了试验项目,想要寻找一丝生的希望,就该永生永世饱受折磨、求死不能?婴儿先天残疾,被父母遗弃,没残疾的部分也该被一点点地夺去,装上不属于自己的机械,还要安上一个可笑的名号‘未来战士’?
“为什么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总会为了自己一点可鄙的目的,轻而易举、甚至名正言顺地牺牲其他人?”
“好!”尉兰站在场中央,一边拍手一边叫好,声音把苏征都给比下去了,偏偏还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顾青翻着中年男子的衣袋,从中掏出十几枚信号屏蔽器,大步走到人群前,出手如飞地拉出其中一人,把屏蔽器硬生生地塞到他手上:“你的东西,自己收好。”
这是个留着鸡冠头的细瘦男人,眼皮上还涂着一层淡淡的黑色眼影,和那对高大男女看着并不像一伙人。但他们的确就是一伙的:高大男人扔出干扰器吸引大家的注意;细瘦男人趁乱把信号屏蔽器悄悄放进路人口袋,把人推向电场;电场对面的女兵则突然对苏征发起攻击……
这并非不是个好的计划,干扰器干扰了结界的稳定性,路人如果真带着屏蔽器闯进结界,说不定整个“洞窟”都要变样缺少电磁信号间的交流,幽幽发光的墙壁保不准会出现错误显示,苏征保不准没法再控制他们的所见所闻,也就破除了他极力制造的法术幻境。
终结了苏征的神话,女兵再出手擒住苏征,即便屈服于苏征的信徒,可能也要开始怀疑自己这便宜信仰。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屏蔽器当真能对苏征的“法力”起作用。
可如果不能呢?甚至被推出去的那位连结界都通不过,在结界这边开启屏蔽器对另一边完全没有作用?或者人通过了结界,屏蔽器还是不起任何作用?
只要他们的动作够隐蔽,苏征要怪罪也只能怪罪到这个揣着十几个屏蔽器的胖子身上。这中年胖子在自由民和信徒之间摇摆不定,送他进感化室还算成全了他一把。
以这几人目前的规模和实力,怎么说都是相当划算的一次“反叛”计划了。
好几道愤怒的目光集结在毁了他们最关键一步的顾青身上。
顾青掀起眼皮,遥遥和将人挡在身后的骆羽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骆羽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还在海妖号的中央控制区中时,就约定好了不弄明白一切怎么回事,先隐忍行事。
苏征没想到顾青当着他的面来这一手,简直像白捡了个托儿,快把自己给乐翻了。他转向站在一边的采石小队,眉飞色舞地说:“其实,我知道你们只是操作不当,不小心加了个满速。只要不是出于主观意愿背叛神,作为神的仆从,我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今天我让大家过来,其实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的这些反对这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都看到了,我也就不留你们了。”
他扬起右手,对着审判室大门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第79章 死神经病!
“神经病!死神经病!”一个小时后, 艾达坐在南极奇迹餐厅中大声唾骂,“搞半天就是让咱们过去陪他演戏!他妈给老子出场费了么?”
南极奇迹是原来试验基地上就有的小型餐厅,桌椅都是由可变型材料从墙壁中延伸出来,因为已经存在了相当一段时间, 室内格局不用重新设计, 餐厅主人把这一个月都用在了摆弄观赏性植物上, 所以显得格调非常优雅,是冰冷压抑的空间站中少有让人放松的地方。
然而, 餐厅的优雅挡不住食客的热情, 艾达才进来没多久,就把好几个安安静静喝着晚茶的客人吓了出去。
骆羽右手筷子上还夹着菜, 左手拉拉艾达的袖子:“唉,得了。你当那艘破烂采石船还真能‘一不小心加个满速’,大家还都没及时察觉?咱们被排除在外,咱们不知道是真的, 但不知道不一定意味着没发生。”
“要真有人想乘采石船逃跑, 蝴蝶杀人狂干吗放过我们?”艾达从船上下来后就没吃东西, 此时饥肠辘辘, 九成的神经脉冲都用在了品味“美食”上。虽然半个月前他还在叫苦不迭,说这里的东西那些他们在之前从未见过的水培植物就不是人吃的食物。
莱夏坐在他对面, 对他笑了笑:“君泊号的这群人,十个至少有九个都想离开这儿吧?苏征把自己和一千六百多个恨他的人绑在一起,你说是为了什么?”
“宇宙这么孤独, 仇人也很可爱罢?”顾青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还带着点酒气氤氲出来的醉意,一下子就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莱夏忽然想起了什么,揶揄道:“你跟你那位‘宿仇’现在怎么回事?他有没有因为孤独的宇宙变得可爱一点?”
“他呀, 可能也是这儿有点毛病?”顾青指着自己脑袋道。
顾青心想,他可不是在诋毁尉兰大总裁。尉总方才那一拍手叫好,叫得大家心尖都是一颤,真情实感得简直像被苏征突然上身。
“哈,他和苏征就是一伙的吧?我还记得当初他和苏征共用一个声音,俩人说起话来就跟精神分裂似的,这交情能比‘穿一条裤子’还深吧?云那傻姑娘竟然还信他!”莱夏说。
“她才不傻。全国从上到下差不多被蔚蓝科技渗透干净了,吸收他比一个世纪前吸收海族人紧迫得多。”顾青说。
“就他?”莱夏还是嗤之以鼻嗤着嗤着就定住了,两眼圆睁地盯着餐厅门口。
顾青跟着望过去,只见尉兰一手拿一大瓶浅绿液体,笑吟吟地走到长桌一头坐下:“大家好,我是顾青的朋友,我姓尉,这是我自酿的‘太空球藻酒’,一起尝尝味道怎么样?”
短短的时间内,尉兰整个人竟似焕然一新!他穿一身考究的白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玫瑰,栗色长发柔顺地搭在肩上,姿态从容地往那里一坐,顿时把其他人全比得灰头土脸、黯淡无光。
要知道对于这群毫无准备地被绑票到太空中的倒霉鬼,衣服是最为紧缺的生活物资!
除了原来就生活在试验基地的研究人员,其他人都只有身上穿的那么一套,要么永远不换,要么从基地人员手上高价回收,有什么穿什么,活得有尊严都十分勉强,更别提合不合体、好不好看了。